黑水漫过膝盖,寒意顺着腿骨往上钻,叶青禾一手扶着担架,一手拨开挡路的芦苇。
汊道窄得厉害,两侧淤泥紧紧吸住鞋底,每往前拔一步,都要费劲地从泥里拔出半条腿。
没有人说话。
只有陈三偶尔从担架上漏出的一声闷哼,和水流拍打泥岸的轻响混在一起。
走了约莫两刻钟,叶青禾忽然停下,身后的队伍也立刻停住了脚步。
前方的汊道分成了两支。
左边更窄,密密匝匝的芦苇几乎封住入口,水面死沉,看不出深浅。
右边宽阔许多,但水流也更急,隐约能听见下游汇入主河道的水声。
“姑娘。”马六从后面挤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走哪边?”
叶青禾没着急回答,而是现先在脑子里查阅那卷签到获得的《旧渡口水文志》》。
残缺的水文记录一行行浮现出来:
【旧汊道过芦苇荡后分二支:西支窄而浅,通旧渔棚;东支宽而深,出主河道南段。旱季西支断流,雨季两支皆可渡。】
如今春季的春雨期刚过,两条水道都能走。
但东支直通主河道,水流急,目标也大。左支虽然窄,却能通往旧渔棚,追兵一旦跟进,根本施展不开。
叶青禾思考片刻,抬起手指向左边。
“走西支。”
“西边看着像死路。”赵四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不是死路,通旧渔棚。”叶青禾看了他一眼,“而且越窄,越不利于追兵展开。”
王大山已经走到入口探水。他用木棍往下戳了戳,回头道:“能过。水到大腿,底下是硬泥。”
叶青禾点头。
“走。”
队伍当即转向,钻进那条被芦苇堵住的窄汊道。
芦苇秆不断刮过衣裳,出细碎的沙沙声。担架两侧几次被卡住,曹猛咬着牙把木架往上抬,没让陈三的伤腿碰到水面。
刚等到最后几人转入西支,身后右侧便传来了脚步声。
急促,沉重,踩得水花四溅。
追兵到了分叉口!
叶青禾停住脚步,手掌压在担架边缘。
芦苇外传来几句模糊的交谈,听不清内容,却能听出其中的冷硬和压迫感。
脚步声忽然停了,整个分叉口安静下来。
叶青禾依旧没有动作,芦苇叶擦过她的脸侧,她盯着前方漆黑的水面,数着那几息时间。
一…
二…
三…
脚步声再次响起,听声音,是朝着东支宽阔的水道去了。
叶青禾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水文志没错。
那名追踪者显然也捕捉到了水流和浮草留下的痕迹,只是宽阔的东支看起来更像队伍离开的主路,所以对方没有冒险钻进西支,而是选择顺水追向主河道。
“走。”叶青禾压低声音,“别停。”
队伍继续往前。
又走了一刻钟,水势逐渐变浅,几处地方甚至露出了硬泥底,前方的芦苇也变得稀少,视野变得开阔。
一小片高出水面的干地出现在众人眼前。地上歪斜地立着几根黑的木桩,四周长满半人高的蒿草。
“在这里等着。”叶青禾松开担架,对马六说道,“你扶着担架,我去接白缨。”
“叶姑娘,我去吧……”
“你看不懂她留的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