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物资还没到,叶青禾可做的事就少了,但她也没打算干等着。
她又把东面那片洼地走了一遍。
上次王大山领路,只来得及看个大概。这一次,她走得很慢,连沟边的草根和水冲出来的泥痕都没放过。
半人高的荒草被她拨开。
叶青禾蹲下身,手指插进土里,抠出一把湿泥。泥土黑,捏在掌心黏,里面混着烂草根,土腥味很重。
她又往下挖了几寸。
上层根须杂乱,下层土质却明显松软,依稀还能看出旧年翻耕留下的层次。
“以前这里种过地。”
叶青禾搓掉手指上的泥:“荒了至少十年,但熟土还在。重新翻一遍,很快就能用。”
白缨站在半步外,手始终搭在刀柄上。
她扫了一眼四周:“能种什么?”
“高处种粟,低处种豆。”
叶青禾看向洼地南边:“最下面那片,可以种荸荠。”
“荸荠?”
“一种水生作物,长在浅水泥里,吃的是泥下的球茎。”
叶青禾走到那条干涸的排涝沟旁,用脚拨开堵在沟里的枯枝。
“这条沟只要清出来,再从河边开一条引水渠,水就能进洼地。进水口和出水口都留闸,旱时灌,涝时排。”
白缨听懂了:“你想把这片荒地全开出来。”
“嗯。”叶青禾望着眼前十几亩杂草。
“我想让它们重新长出新的粮来。”
回到渔棚,她拿出木炭条,在一块破布上列下清单。
锄头、镰刀、粟种、豆种、荸荠种球、标记木桩。
塘可以先挖,泥可以先养,种球却得另外找。附近既然是水乡,总会有人认得这东西。
第二天,叶青禾重新排了排涝沟出口处的监视轮换,两人一组,昼夜四班,由王大山带人盯着。只要河面上出现陌生船影,渡口就必须第一时间知道。
排完人,她回到桌前,继续补那张渡口简图。
洼地范围、水渠走向、排水口、暗哨位置、撤退路线……随着木炭条一笔笔落下,纸上的空白越来越少。
可每多一条线,她就多一分在这里活下去的底气。
第三天的清晨,北面的芦苇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白缨耳尖一动,拇指顶开刀镡。
渔棚旁的几名汉子也立刻伏低身体,各自摸向兵器,所有人的长刀都无声出鞘半寸。
片刻后,王大山从暗哨方向猫腰跑了回来。
“是自己人。是方一舟。”
芦苇被人从中拨开。
方一舟扛着一个大麻布包钻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九个汉子和马六。
有人背粮,有人扛锄头,最后一人怀里抱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方一舟明显瘦了一圈,脸被日头晒得黑,鼻尖和颧骨都脱了皮。
他一看见叶青禾,便咧开嘴笑了起来。
“姑娘,我来了。”
大包裹被放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方一舟蹲下身,解开绳结,一样一样往外拿。
“锄头六把,镰刀四把。”
“粟种两袋,豆种一袋。”
“药材一小包,是周德全特意给您备的。”
“还有三十斤粮和一些蜡烛。路上兄弟们都省着吃自己带的干粮,一斤没动过这三十粮。”
其他九名汉子听见这话,都不约而同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些,叶青禾全都看在眼里。
工具、种子、粮食,一样不少。直到此刻,她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才算落下。
“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