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桥隆飙一番,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盐池据点?”
李云龙停下手中的动作,钢笔“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指挥所里显得格外刺耳。
“桥队长,你知道那地方是什么成色吗?那是日军在运城盐池的核心守备据点,驻的是一个加强中队,足有三四百号鬼子。重机枪、迫击炮,全副武装,工事修得跟铁桶似的。”
李云龙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红色的圆圈上。
“就凭你们盐山大队手里那些土枪土炮,加上几门自制的迫击炮,去硬啃?那是送死。”
桥隆飙冷哼一声,脖子一梗:“老子盐山大队的人,命都是捡回来的,还怕死?我们缺的就是重火力,只要旅长给咱配齐了装备,哪怕是把牙齿咬碎了,我们也敢往上扑!”
“扑?拿什么扑?拿命填吗?”
李云龙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刺桥隆飙的眼底。
“打下来没问题。我李云龙做事,向来言出必行。但你得想清楚,这盐池里的盐,可是战略资源。”
桥隆飙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李云龙会提到这个。
“资源归谁?”桥隆飙试探着问了一句。
“当然是归独立旅。”李云龙回答得毫不犹豫,“没有这笔生意,我的部队吃什么?喝西北风吗?子弹、药品、通讯设备,哪样不要钱?盐池的贸易线,就是我独立旅的命脉。”
桥隆飙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
“李旅长,这盐池是老百姓的盐池。咱们打了鬼子,那是为了乡亲们谋福利。要是全进了你们的口袋,那跟抢有什么区别?”
周围几个盐工模样的汉子听了,顿时有些躁动,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低声咒骂。
赵刚见状,连忙站起来打圆场:“桥队长,李旅长的意思不是独占。独立旅需要的是稳定的后勤补给,这是为了长远抗战考虑。如果大家都只顾眼前利益,这仗还怎么打?”
桥隆飙瞪了赵刚一眼,又看向李云龙,眼神里的敌意稍减,但警惕未消。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这样,军事保护归独立旅,盐池的日常管理、分配权,归盐工们自己。独立旅抽取一部分作为‘保护费’和‘贸易税’,剩下的,大家平分。你看行不行?”
李云龙眯起眼睛,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在思考。
这个方案,既保住了独立旅的利益,也给了盐工们一个交代。更重要的是,它化解了桥隆飙心中的芥蒂,让这支桀骜不驯的队伍真正融入进来。
“有点意思。”
李云龙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认真。
“可以。但我有个条件,盐工的管理委员会,必须接受独立旅的政治指导员监督。不能让他们变成新的土皇帝。”
桥隆飙想了想,点了点头:“只要鬼子不在,怎么管,是你们的事。只要别断了我们的财路。”
两人对视了一眼,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紧绷感,忽然消散了不少。
赵刚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两个人,一个是泥腿子出身的悍匪,一个是黄埔军校出来的政委,性格暴躁得像两团火。可偏偏就是这两团火,撞在一起,擦出了最实在的利益火花。
谈事情比打仗还直接,没有任何弯弯绕绕,只有赤裸裸的条件交换。
“成交。”
李云龙伸出右手,手掌宽大,骨节分明。
桥隆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也伸出了手。
两只粗糙的大手紧紧握在一起,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对方的骨头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