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终于又清静了。
顾尘安坐在窗边,又把那本合上的书拿起来放在膝上翻了一页,却没有读进去。
他于是把书搁在了一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雨后湿润的气味。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被风微微晃动的树,又看了一眼远处院墙外面隐约可见的更远处的灯火。
窗外的风吹过来拂动他额前的碎。
既来之则安之。
拍卖会的事已经应下来了,那就去吧。
而且他还有种预感,那会是一场更精彩的众生相。
他关上了窗,转身坐回椅子上,旧书在窗台上静静躺着,仿佛跟他的烦恼一起,被他暂时搁置了。
第二天,九派江渡口。
正是夜晚,码头周围都被清空了。
一艘三层的白色游轮停靠在码头最深处的位置,船身漆面崭新,甲板上的灯光从顶层一路铺到水面,在漆黑的江面上投下一片金黄色的倒影。
舷梯已经放下来了,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从船口一直延伸到码头地面。
登船的客人三三两两地在舷梯口停下来,出示手里的请柬,让侍者核对完之后才被放行。
他们中有不少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外国人。
一如林督军所说,主办方是国外的,因此来参加的外国人甚至占比更多。
而华国人中,有穿长衫手里夹着雪茄的本地商人,也有穿着洋装里面的一丝不苟的男子,还有不少披着披肩的精致女人挽着年轻男伴的手臂徐徐走上舷梯。
他们用带着各种口音的官话或外语低声交谈。
船上的乐声隔着甲板隐隐约约地传下来。
是一支萨克斯在吹,调子舒缓而慵懒,和江面上潮湿的夜风混在一起,仿佛有人把一整片夜色酿成了酒。
林督军带着顾尘安先上了船,陆嘉和跟在后面几步的位置,目光扫着周围,像是确认这艘船的安保没有问题。
三个人沿着舷梯走上去,甲板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有人侧过头看了林督军一眼,又转回去。
陆嘉和讶然,就连林督军这样的人物在这里,也不同以往般受关注,可见这场拍卖会非同凡响。
宋伊人靠在二层甲板的栏杆旁,手里端着一只白瓷杯,仿佛早就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长衫,衣摆收得利落,袖口卷了两圈,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头还是那个圆髻,簪子换了一根铜的,在灯光下泛着一点点光泽。
她看着林督军一行人从舷梯尽头走过来,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在林督军身上停了一瞬。
许映意站在一层大厅靠近吧台的位置,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口系着一条极细的银色领带,头剪到齐耳的长度,露出耳骨线条利落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