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点一点地沉下来。
落地窗上倒映着办公室内的灯光,和窗外正在暗下去的天空重叠在一起,分不太清边界。
向浅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那些正在下班的人,脚步匆匆地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路面上,被行人的影子踩碎又拼起来。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
窗面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被呼吸呵出来的。
向浅抬起手,手指在雾气上写下三个字:赵毅伟。
赵毅伟是赵家这一辈最有出息的一个,才三十三岁,就已经开始筹备竞选书记了。
赵宏图敢在外面这么横,靠的就是家里的底子。
她目前动不了赵宏图本人,但可以让赵家先动他。
一个只会给家族添麻烦、不断制造舆论危机的人,赵家就算再顾念亲情,也不可能永远替他兜底。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在路灯的光里像是被筛下来的银粉。
向浅的眼睛映着那层雪光,沉沉的,没有太多情绪。
“嗡嗡……”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向浅转身走回桌边,拿起手机,接了起来。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她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当向浅赶到医院急救室门口的时候,走廊里的灯亮得刺眼。
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形挺拔,但肩膀微微缩着,像是还没有从什么事情里完全缓过来。
他看到向浅,迎上来两步,鞠了一躬,动作不大,但足够郑重。
“对不起,宁辰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
向浅稳住呼吸,声音有些紧:“我小叔现在怎么样了?”
男人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用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子弹打中了他的胸部,医生正在给他取子弹。”
向浅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指节白。
她没有再问,在旁边的排椅上坐了下来。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过了一会儿,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唐琛快步跑了过来,大衣的扣子没有系,像是从什么地方直接赶过来的。
他看了一眼王凡,又看了一眼坐在排椅上的向浅,压低了声音问:“现在什么情况了?”
“还在抢救。”王凡的声音有些哑。
唐琛走到向浅身边,看着她。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手指放在膝盖上攥着,视线落在急救室那扇紧闭的门上。
他抿了抿唇,在旁边坐下来,“你不要太担心,小叔会没事的。他一向命硬,什么坎都能过去。”
向浅“嗯”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目光还落在那扇门上。
走廊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急救室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了,滑轮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向浅猛地站了起来,腿有些软,往前走了两步才稳住。
护士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看了一眼门口的几个人:“你们谁是病人的家属?”
向浅上前一步:“我是。”
护士把纸递过来:“这是病危通知书,需要家属签字。麻烦您确认一下,没问题就签个字。”
病危通知书……
向浅的手微微颤抖,但很快稳住了,接过笔,在需要签字的地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把签好的纸递还给护士,“请你们务必救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