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琛站在原地,看着刘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扇小窗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从灰蓝变成了淡金,天彻底亮了,派出所的走廊里开始有新的脚步声、开门声、电话铃声,一天的生活照常往前涌。
他走回向浅旁边坐下,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并排面对着走廊里越来越亮的光线。
向浅手里的纸袋被捏成一个小小的团,搁在膝盖上。
唐琛往她那边偏了偏头,看了一眼她的侧脸。
日光灯和晨曦混在一起落在她脸上,把眼底那些红血丝照得更清楚了。
他收回目光,也靠在椅背上,两个人肩膀之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动。
尸检报告是十八点整送到李晖手里的。
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子比平时慢,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处的线绳绕了两圈,打了一个工整的结。
他在向浅面前站定,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报告出来了。”李晖说,然后解开线绳,抽出里面的几页纸,递到她面前。
向浅接过来。
纸页冰凉,在日光灯底下泛着微微的青白色。
她低头一行行地看,字很多,专业术语穿插在里面,什么“心血检出”、“色谱分析”、“代谢物浓度”,她跳过去看结论那一行。
那行字用了加粗的字体,印在纸页的最下方,像一行判决。
【傅宁辰体内检出高浓度致幻类物质,坠楼行为与药物作用下的知觉异常高度相关。】
不是自杀。
向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纸页边缘被她捏出了细细的皱褶。
她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下来了,落得很沉,砸在胃里,疼得一缩。
但同时,又有另一股东西从底下翻涌上来。
她攥着报告纸,指节白,抬起头看着李晖。
“他是被人害的。”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着,咬得很紧。
李晖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把那句“节哀”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你放心,我们警方一定会查明真相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微微垂了一下,向浅不知道那是承诺还是安慰,又或者两者都有。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擦黑了,但天边还剩着一线橘红色的光,压在远处楼群的轮廓上,像一道缓缓愈合的伤口。
向浅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那点残光落在她脸上,她不觉得暖,只觉得刺,刺得眼眶酸,眼球后面像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跳。
唐琛把车开过来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他侧过头看着她:“我给你定了酒店,先送你去休息,好不好?”
向浅站在台阶上,两只手垂在身侧,手里还攥着那份尸检报告,纸页被捏得卷了边。
她摇了摇头,说:“我要回家。”
唐琛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她说的“家”是傅家老宅,是傅宁辰坠楼的那栋房子。
唐琛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点了点头:“……好。”
车子在老宅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铁门关着,门缝里透出院子里地灯的昏黄光晕,照在铸铁的栅栏上,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影子。
向浅下了车,站在铁门前,透过栅栏的缝隙看着里面的别墅。
三层的主楼,顶层有一个露台,从底下望上去,露台的栏杆在夜空里勾出一道黑灰色的线条。
她上次回来这里还是小叔住院那次。
那会儿她匆匆忙忙地穿过院子,上楼拿了换洗衣服就走,连客厅的灯都没开。
那时候她以为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她没想到再回来,会是这样的毫无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