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的事情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扎在她记忆里拔不出来。
那天他同意留下他们的孩子,她很开心,觉得他到底对她还是有些感情在的。
他说找了一家更好的私立医院给她养胎,服务更好。
她信了,跟着他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被带到一间偏僻的小诊所里,门口连个牌子都没有。
她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对,挣扎着要起来,但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喊温时延的名字,透过那道半掩的门缝看到他站在走廊里,背对着,没有回头。
她醒来的时候肚子是空的。
护士递给她一张手术同意书,上面签着温时延的名字,笔迹潦草却熟悉。
温时延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目光碰到她脸上那层凉薄的笑意时微微闪了一下,随即又落回桌面上。
他伸手把面前那杯服务员刚端上来的白水转了一圈,杯底在杯垫上出细小的摩擦声:“你应该也看到新闻了。我最近遇到了点麻烦。”
林依依看着他的手指在水杯边缘摩挲的动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站在一个行业交流会的茶歇区,手里也端着一杯水,有人撞到他肩膀洒了半杯在他袖口上,他低头看了看,笑了笑说没事。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温和、好脾气、有耐心,后来跟了他才知道,他的温和只给有用的人,好脾气只对着需要讨好的人,耐心从来不属于她。
“等我这阵子缓过去了,”温时延的声音打断了她漫开的思绪,“我会再给你一笔钱当作补偿。”
他顿了顿,手指从水杯上收回来,搁在桌面上,“在此之前,你安分一点,不要再作妖了。”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短促的一声。
他把外套的扣子随意地扣了一颗,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咖啡厅门口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了林依依额前的一缕碎。
她坐在那里没动,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穿过玻璃门,拐过街角,消失在步行街的人群里。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凉薄的笑意照得更清楚了。
她嘴角弯着,但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凭什么?
这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枚在硬币边缘上立着旋转的钢镚,摇摇欲坠,却始终没倒下来。
她没名没分地跟了他这么多年,从二十出头到现在,最好的几年都耗在他身上了。
她从来没想过真的要名分,她只是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而已。
这些夜里她总是做梦。
梦里有一个模糊的婴孩影子,很小很小,蜷成一团,看不清脸,但会出细弱的“妈妈”声。
那声音从很远的雾里飘过来,飘到她的耳边,问她为什么不留下他,为什么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