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外的广场不大,但种了一排银杏树,叶子正处在由绿转黄的过渡期,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砖上投出一片碎金似的斑驳光影。
向浅坐在轮椅上,后背靠进柔软的椅背里。
唐琛弯腰把她的脚轻轻搁在踏板上。
向浅闭着眼。
阳光落在她的眼皮上,隔着薄薄的皮肤透进来一层暖橘色的光,她能感觉到温度一点一点地渗进皮肤里,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银杏叶微涩的清苦味和远处草坪刚修剪过的青草气息。
言言把轮椅推稳了,然后绕到她侧面蹲下来,两只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仰着脸看她。
“陶陶姐,”他的声音脆生生的,“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哥哥给你做。”
向浅睁开眼,偏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额前几根碎照得几乎透明,他眯着眼冲她笑,嘴角翘着,露出一颗刚换完牙还缺着一点的小豁口。
她弯了弯嘴角:“天都还没黑呢,你就想着吃晚饭了?”
言言把下巴在手背上蹭了蹭:“提前准备嘛。哥哥说要做什么都要提前想好才行,不然到时候会手忙脚乱的。”
唐琛蹲在轮椅的另一侧,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薄毯,展开来,铺在向浅的膝盖上,把边缘掖好,又在她的膝头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确认那层毯子够不够严实。
“言言说得对,”唐琛直起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想吃什么?我提前让人去买菜。”
向浅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扫过。
阳光底下,他眼底那两片青灰色的阴影比在病房里看起来更明显,从眼角下方一直延伸到颧骨上方,像两片薄薄的淤伤贴在了脸上。
他的眼窝微微凹下去,嘴唇干燥起皮,整个人虽然在笑,但那种笑带着一种很久没睡饱觉的人特有的迟钝。
“不用了,”向浅说,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平淡,“我随便吃点就好。你不用亲自煮,现在最主要是你自己好好休息。”
她看着他,目光在他眼底那片青灰上停了一瞬,“你没现你自己的黑眼圈已经很重了吗?”
唐琛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眼睑,指尖碰到那片暗沉时他的手指顿住了。
向浅看着他那个反应,又说了一句:“我没事。你好好打理一下你自己吧,胡渣看着邋里邋遢的。”
唐琛:“……”
言言在旁边“噗”地笑出声来,“哥哥丑死了……”
唐琛扶了一下额头,手指从眉心压过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看了言言一眼,又看了向浅一眼,嘴角那点笑意还挂在脸上,带着一种被数落了却反而舒了一口气的松弛。
他伸手点了点言言的额头:“那你好好照顾陶陶姐,知道吗?”
言言立刻收起笑声,挺直了背,小脸绷得一本正经,啪地冲唐琛举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遵命!”
唐琛笑了一下,转身朝住院部大楼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背对着他们的时候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像是把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松了一格。
言言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动门后面,才重新绕到轮椅背后,两只小手握住推手,把轮椅轻轻地往前推了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