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他说,语气平平的,“有件事你需记得——全京城都知道,洛家小少爷,一手好丹青。”
说完,推门出去了。
洛知棠愣在那儿。
全京城都知道。
又是全京城都知道。
他想起小竹说的,想起二哥说的,想起那日聂沉州说的“你不知道”。
原来他不知道的事情,这么多。
洛知棠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小竹!”
小竹从外面跑进来:“少爷,怎么了?”
洛知棠看着他:“我以前画的画,在哪儿?”
小竹愣了一下:“少爷您问这个做什么?”
“找出来。”
小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少爷您以前画的,夫人都收起来了。库房里有个箱子,专门放您的画。”
他声音忽然更低了些:“只是……您已经一年没画了。”
一年。
洛知棠懂了。
原主追周伶月那一年,什么都顾不上了。
“带我去看看。”
库房在后院角落,平时没什么人来。
小竹开了锁,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阳光从布满蛛网的窗棂里漏进来,照出一室浮尘,细细密密地飘着。
小竹熟门熟路地走到角落,从一堆杂物里拖出一个箱子。
“少爷,就是这个。”
箱子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洛知棠伸手拂开,指尖沾了灰,却顾不上擦。
他蹲下身,打开箱盖。
里面是一卷一卷的画,整整齐齐码着。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解开系绳,展开。
是一幅山水。墨色淡雅,留白恰到好处,远远看去,竟有几分空灵的意思。
洛知棠愣住了。
这是原主画的?
他又拿起一卷。花鸟。再一卷。人物。
每一幅都比他想象的好。
原主原来是这样的人。
不是只会追着周伶月跑的傻子,是会画山水、画花鸟、画人物的人。
他上辈子学了好几年,自以为画得不错。可跟这些比起来……
他忽然有点不敢往下想。
小竹在一旁絮絮叨叨:“少爷您以前可爱画了,一画就是大半天。夫人都说,您要是考功名,说不定也能中个进士,可您偏不,就爱画画……”
洛知棠没说话,一卷一卷往下翻。
翻到最底下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幅很大的画,比其他卷轴都大。
他解开系绳,慢慢展开。
画面铺开的那一瞬,他的呼吸顿住了。
那是一幅战场图。
不是那种文人想象中的“金戈铁马”,是真的战场——
硝烟弥漫,残阳如血。将士们持刀而立,身上带着伤,脸上带着血,但眼神是亮的。
那是打了胜仗之后的眼神,是活下来之后的眼神,是看着脚下这片土地终于安静下来的眼神。
远处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近处有人跪在地上,抱着战友的尸体,背影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