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棠挑了挑眉。
洛知砚又落了一子,语气慢悠悠的:“昨日送去的猫又回来了。”
洛知棠看了一眼趴在棋盘边上打盹的年年,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但没有戳破。
“那我去看看她。”
“别去了。”洛夫人拦住他,“让她歇着吧。你去了她更睡不着。”
“也好。”
他站起来,往自己院子走。
路过书房的时候,他停了停。架子上那卷画还搁在那里,是上次画了一半的小稿。
他走进去,把画拿下来,铺在案上,拿起笔。
手腕刚抬起,还没落笔,就传来一阵酸胀。他试着勾了一笔,线条歪歪扭扭的,完全不是他想要的样子。
他放下笔,盯着那根歪掉的墨线看了好一会儿,默默把画卷起来,放回了架子上。
小竹端着茶进来,看见他站在书案前发呆,小声问:“少爷,不画了?”
“不画了。”洛知棠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苦的。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的月亮。
手还没好完。说不上巧劲。
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穗穗的院子里,灯没有点。
年年不在身边——那猫被留在正厅了。屋里暗沉沉的,只有窗纸透进来一点月光,落在床沿上。
她真的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睁着眼睛,盯着帐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你觉得我有没有机会。”
这句话像长了腿一样,在她脑子里跑来跑去,怎么也赶不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什么叫“你觉得我有没有机会”?有机会什么……她不敢往下想。
她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个球。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她想不明白,他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喜欢她吗……
可是他没说。
她当时为什么要跑。是害怕吗?
——也许不是想跑,是怕。
怕自己想多了,怕自己会错意,怕他只是随口说说。
穗穗猛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一样。
“烦死了!”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她又一骨碌躺回去,把被子重新裹紧。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着。
此时的谢府。
祠堂里没有点灯。
谢令安坐在地上,背靠着供桌的桌腿,一条腿屈着,手臂搭在膝盖上。
供桌上供着一块牌位,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不清上面的字。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久到腿麻了,久到屋子里最后一点暖气都散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