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棠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之前查不到谢令安的身世。”洛知棠说,“因为他在十二年前那件事发生之后才出现。而那之前,他跟着谢崇锦在边关。”
聂沉州点了点头。
屋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暮色越来越深,茶凉透了,谁都没有去点灯。
“聂沉州。”洛知棠的声音轻轻的。
“嗯。”
“你母妃的事,不是你的错。谢崇锦的事,也不是你的错。你不知道,不是你的问题。”
聂沉州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把洛知棠的手握在掌心里,握得很紧。
…………
出发去澜月的前两日,聂沉州终于把那句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那天夜里,两人躺在床上,烛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床头一盏还亮着,昏黄的光拢出一小片温暖的角落。
洛知棠窝在他怀里,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棠棠。”
“嗯?”洛知棠蹭了蹭他的胸口,没睁眼。
“我是恨先帝的。”
洛知棠睁开了眼睛。
聂沉州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帐顶的某一处,声音低沉而平缓,像是在说一件压了很久、终于愿意拿出来晾晒的事。
“他赐死母妃的时候,不分黑白。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洛知棠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握住。
“可我有时候又觉得……”聂沉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是不是不该恨他。他是君,是父。在那件事之前,他对我……还是有几分父子之情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何况,母妃和谢崇锦……确实是青梅竹马。是先帝……强行纳了她。”
洛知棠的眉头拧了一下。
“所以我很矛盾。”聂沉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厌的苦涩,“我想恨他,又觉得没有立场。我想承认母妃和谢崇锦的感情,又觉得那是对先帝的不敬。我卡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屋里安静了一瞬。
洛知棠翻了个身,面对面看着他。烛火映在他的眼睛里,亮亮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光。
“聂沉州,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稳当当地落下来。
“心疼自己的母亲,没有错。先不说是不是天家,这件事本来就是先帝不对——人家两情相悦,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他硬把人拆散了,还不分青红皂白怪人家不忠,这是什么道理?”
聂沉州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你也没有对不起先帝。”洛知棠的语气认真起来,“他让你失去母亲,你恨他,那是他该受的。你恨一个做错事的人,不需要愧疚。更何况——”
他顿了顿,手指在聂沉州胸口轻轻点了点。
“你恨归恨,这些年该做的事一件没少做。朝堂上压着,边关守着,小皇帝的江山你给他撑着。你恨他,但你没负他。该还的,早就还了。”
聂沉州看着他的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开解,只有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认真。像是他说出来的不是安慰,而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