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接过来,先翻了翻大皇子的文章——字迹潦草,文理不通,论事浮于表面,通篇都是空话套话。他没看几页就搁到一边了。
再拿起四皇子的,一页一页地翻。
字迹端正,笔锋有力。第一篇论的是“为君之道”,引经据典,言之有物。第二篇论的是“边防守备”,条理清晰,不是泛泛而谈。第三篇……
皇帝翻到第三篇,手微微顿了一下。
写的是“论嫡庶之辩”——谈的不是争位,而是“立贤不立长”的道理。措辞谨慎,但意思很清楚:嫡庶不重要,贤能才重要。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写这样的文章,不是天真,就是有胆量。而他敢写,还敢让太傅看到,说明他不怕被人知道。
皇帝把文章放下,抬眼看向太傅。
“老东西,朕传你进宫没说什么事,你连文章都准备好了。”
太傅连忙拱手:“老臣愚钝。”
“行了行了。”皇帝嗤了一声,拿起大皇子的文章又翻了翻,再放下,“太傅觉得,四皇子比大皇子如何?”
太傅沉默了一息,斟酌着措辞。
“大皇子仁厚,待人宽和。四皇子……聪慧,心思细密。各有所长。”
皇帝嗤笑一声:“仁厚?你直接说他蠢就是了。”
太傅垂下眼,没有接话。
皇帝站起身,在御案前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太傅,朕问你一句话。你如实答。”
“陛下请说。”
“四皇子若入上书房,能不能跟得上?”
太傅抬起头,目光坦然。
“能。不仅跟得上——四皇子之才,已远在大皇子之上。”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烛火跳了跳,映在两个人脸上。
皇帝没有说“好”,也没有说“朕知道了”。他走回窗前,背对着太傅,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沉默了很久。
太傅也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烛火摇了几摇。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悠长。
皇帝终于转过身,看着太傅。
“朕知道了。太傅先回去吧。”
太傅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皇帝忽然叫住他。
“太傅。”
“臣在。”
“那几篇文章,留在朕这儿。”
太傅躬身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皇帝坐回御案前,拿起那叠文章,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先看大皇子的——草草翻过,摇了摇头。
再看四皇子的,每一个字都看,每一句话都在心里过一遍。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清辉洒了一地。
皇帝放下文章,端起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苦的。
他把茶盏搁下,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折子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