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芊芊是在四皇子进上书房的次日,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她冲进凤仪宫的时候,皇后正倚在软榻上揉太阳穴。宫女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母后!”二公主的声音又尖又急,“四弟进了上书房?您怎么不拦着?”
皇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有起身。
“拦?怎么拦?是你父皇亲口定的。”
“可——”二公主咬着唇,几步走到榻边坐下,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里面的焦躁,“母后,您想想,三妹妹嫁了秦王,四弟又进了上书房。他们姐弟俩一个外有靠山,一个内有书读,日后这宫里哪还有我和大皇兄的位置?”
皇后坐直了身子,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你大皇兄的事,本宫自有主张。你少添乱。”
“我添乱?”二公主的声音又拔高了,“母后,女儿是为您着想!您这些年压着淑妃,压着四弟,好不容易才……”
“够了。”皇后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朝堂上的事,不是你该管的。”
二公主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皇后已经闭上了眼睛。
“来人,送二公主回去。”
两个宫女上前,二公主咬着唇站起来,跺了跺脚,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皇后还闭着眼睛,连姿势都没变。
她攥紧了帕子,头也不回地出了凤仪宫。
三日后,早朝。
大殿之上,文武分列。皇帝端坐龙椅,面色如常。
萧翰想了想前日进宫妹妹说的话,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抬了抬下巴:“说。”
“陛下登基二十余载,国泰民安。大皇子今年二十有二,已至婚配之年,更当早立国本,以固社稷。臣请陛下立大皇子为太子,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殿中安静了一瞬。几位老臣互相看了看,有人微微点头,有人垂下了眼。
丞相端着笏板,面色不变,没有出声。
太傅站在文臣列中,也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从萧翰身上慢慢移到皇帝脸上,又收了回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礼部侍郎陈正源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不妥。陛下春秋鼎盛,龙体康健,此时立储为时尚早。储君乃国之根本,当慎重再慎重,不必急于一时。”
萧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陈大人此言差矣。立储乃国本,早立早安心。大皇子占嫡占长,名正言顺,有何可犹豫的?”
陈正源不卑不亢:“萧大人说的是。但立储不仅论嫡长,更要看贤能。大皇子虽有仁厚之名,然其才具如何,朝野共知。臣以为,不妨再多观察几年。”
萧翰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身后,御史中丞赵谦出列,帮腔道:“陈大人,大皇子仁德宽厚,正是储君之德。才具可以后天培养,但嫡长名分不可更改。”
陈正源正要反驳,工部侍郎方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赵大人说才具可以后天培养,可大皇子从开蒙至今已有十几年,若真能培养出来,也不至于等到今日。”
殿中又是一静。赵谦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又有几位大臣陆续出列,有的附议萧翰,有的支持陈正源。附议萧翰的多是萧家一系的官员,或与皇后母家沾亲带故;支持陈正源的,则多是些耿直的老臣,人数不多,但说话掷地有声。
争论了小半个时辰,谁也说服不了谁。皇帝始终没有开口。他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你来我往,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萧翰还想再说,皇帝摆了摆手。
“行了。立储之事,容后再议。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