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洛洛在下首坐下。皇帝放下折子,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从她脸上扫过。
“摄政王前几日与朕说话,对你四弟倒是颇为赞赏。”
璃洛洛垂着眼,没有接话。
皇帝放下茶盏,语气平淡:“他说四皇子堪当储君。朕想知道,你这个当姐姐的,怎么看?”
这是在试探?
璃洛洛没有慌张,站直了身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
“父皇明鉴。四弟聪慧,但年纪尚小,还需历练。储君之位关乎国本,父皇春秋鼎盛,何必急于一时?至于摄政王的话——他是燕隋的摄政王,看人眼光或许不错,但澜月的国事,终究是父皇说了算。”
殿中安静了一瞬。
皇帝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很深。他是做父亲的人,也是做皇帝的人。大皇子什么德性,他比谁都清楚;二公主什么心思,他也看在眼里。
但这话从璃洛洛嘴里说出来,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你先退下吧。朕再想想。”
璃洛洛站起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璃洛洛在宫道上遇见了二公主。
二公主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宫装,妆容精致,但眼底有遮不住的青黑。
听说她这几日没少在皇后跟前闹,闹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她看见璃洛洛,步子慢了下来,嘴角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
“三妹妹这是给贵妃娘娘贺喜去了?”
璃洛洛微微颔首:“二皇姐安好。”
二公主嗤笑一声,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带着几分酸意:“三妹妹好本事。回澜月一趟,母妃升了贵妃,弟弟进了上书房。也不知道是借了谁的光。”
璃洛洛面色不变,语气淡淡的:“借了父皇的光。”
二公主被她噎了一下,脸色微变,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尖刻:“靠男人算什么本事?”
璃洛洛看着她,然后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真诚。
“能靠上,也算本事。”她顿了顿,目光在二公主脸上停了一瞬,“二皇姐二十了吧?也不是靠不上,就是没找着好的。”
二公主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
璃洛洛微微欠身:“二皇姐慢走,妹妹先告退了。”
她转身离开,身后的二公主咬着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指甲陷进了掌心里。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的那一刻,璃洛洛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带着几分冷意。
让璃芊芊当秦王妃?做梦呢。
至于大皇子,问问问,我能说他就是个草包吗。
…………
聂明熙昨夜没回四方馆,差人递了话说在宫里陪四皇子,宿在宫里了。洛知棠听了只是摇摇头:“这俩小子,竟然能玩到一起。”
次日一早,四人围坐在院中石桌旁用早膳。准备商量一下回程的事。
璃洛洛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又舀了一勺,勉强咽下去,忽然放下勺子,偏过头去,手掩着嘴,轻轻干呕了一声。
聂妄尘正低头喝粥,听见动静抬起头:“怎么了?”
璃洛洛摆了摆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压了压:“没事。可能昨夜没睡好。”
“那别吃了,先歇着?”聂妄尘说着,伸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
洛知棠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他看着璃洛洛微微泛白的脸色,又看了看她下意识护在腹部的手,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呼吸急促起来。
在座几人都察觉到了不对,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洛知棠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他攥紧拳头,想都没想,一拳砸在旁边的聂妄尘脸上。
“砰——”
聂妄尘没有防备,整个人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来,一脸懵。
“棠棠!”聂沉州的声音和璃洛洛的同时响起。
聂沉州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洛知棠的手臂。洛知棠挣了一下,没挣开,红着眼睛还想往前走,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呼吸又急又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聂妄尘从地上坐起来,摸了摸嘴角的血,皱眉看向聂沉州:“他发什么疯?”
聂沉州偏过头去,不看聂妄尘,手上却死死箍着洛知棠不松。
洛知棠的力气比平时大了许多,全靠蛮力在挣,聂沉州若不是会武,几乎要被他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