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跑了大半日,日头偏西的时候终于拐进了一条土路。
路两旁种着齐整的柿子树,红彤彤的柿子挂满了枝头,压得枝条弯弯地垂下来,有几枝矮的几乎要蹭过车顶。
郑莞尔掀开车帘探出头去,伸手够了一个,掰开咬了一口,被涩得直吐舌头:
“呸呸呸!还没熟透!“
郑涵之在车厢里白了她一眼:
“柿子要摘下来放软了才能吃,树上刚摘的当然是涩的,你急什么?“
郑莞尔把那个涩柿子丢出窗外,缩回车厢里,舌头还吐在外面晾着。
穗禾被她逗得笑了,连日来紧绷的肩背总算松了几分。
她凑到窗口往外看了看——
土路两旁除了柿子树,还有成片的冬枣林,翠绿的叶子间挂着密密麻麻的枣子,个头不大但看着结实;再远一些是菜地,秋甘蓝卷得圆滚滚的,
大白菜白胖的身子从地里拱出来半截,
芥菜叶子在夕阳里泛着墨绿的光,
还有一垄一垄的大白萝卜,叶子蔫蔫地搭在地上,底下的萝卜却已经长足了分量。
土路尽头是一座青瓦白墙的庄子。
院墙不高,顶上铺着灰瓦,墙根底下爬了几丛半枯的牵牛花。
门口种着两棵大槐树,粗得一个成人合抱不过来,
树荫底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桌面被磨得光溜溜的,
一看就是夏夜里常有人坐在那儿纳凉说话的地方。
马车在庄子门口停下来,穗禾踩着脚踏下了车,站在泥土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泥土和草木混在一起的清润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刚刚翻过的菜地特有的腥甜,
跟陆家雕梁画栋的院子里那种燃着熏香的空气完全不一样。
庄头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伯,姓钱,皮肤被日头晒得黑红,一脸沟壑纵横。
他正蹲在门口磨锄头,听见马车响抬头一看,见是郑涵之来了,
连忙站起来迎过来,锄头往墙根一靠,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小姐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里头什么都没收拾,床铺被褥怕是都潮了。“
郑涵之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语气随意的:
“临时起意,钱伯你让人把东边的几间客房打扫出来就行,咱们住几天就走。“
钱伯连声应着,招呼了两个婆子过来,手脚麻利地去打扫客房了。
穗禾下了马车,站在庄子门口四下看了看——院子很大,青砖铺地,墙角堆着几口大水缸,缸沿上趴着一只花猫,正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院子后面连着一大片菜地和果园,望过去一片深深浅浅的绿和红,秋风吹过来,带着瓜果将熟的甜香。
郑莞尔从车上跳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腰骨咔咔响了两声:
“哇,这里好舒服!比城里空气好多了!“
孟昭阳把马车停好,跳下车辕,负着手东张西望了一圈,皱着眉头挑剔道:
“这庄子也太小了吧?前院还没我家书房大。“
郑涵之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嫌小你就回城里去。“
孟昭阳跟在她后面几步,嘴硬道:
“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本少爷买了你这个庄子,扩建十倍。“
郑涵之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地:
“不卖,你以为什么都能用钱买吗?“
孟昭阳“切“了一声,扇子摇得哗哗响:
“废话,没钱啥也不是!阿福,去这附近最近的庄子上打听打听,有没有要卖的,买一个,我住隔壁去,不和这群丫头一起凑热闹。“
阿福刚把马车拴好,闻言抹了一把汗,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