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用膳的时辰,小厨房的方向传来一阵阵香味,勾得人馋虫大动。
因人手充足,食材丰盛,晚膳品类繁多,甚至可与正经宴席相比拟。
夜风微凉,晚霞似火,姜颂年在院中转了一圈,见蔷薇开得正盛,便让人将花枝修剪了一番,随后在花架下摆了桌案,铺上草席和软垫,四方挂了宫灯,燃了驱蚊虫的熏香,又备上盘盏、瓜果,只待开宴。
另在廊下为下人们也分置两席,让他们同庆。
风一过,满树蔷薇轻轻颤动,花瓣随风飘落,香气馥郁,颇有一番意趣。
元翘才在位坐下,喝了两口清茶,冷盘便端了上来,足有十数道之多,直接将桌案占得满满当当。
她见了这架势,不由惊讶道:“如此盛大,你们这是将膳房搬来了不成?”
只鱼生,便有丁子香淋脍、吴兴连带鲜、西江料和五生盘,也不知她们怎么想的,竟将最受欢迎的几种做法皆凑齐了。
另有冷碟的肉类,如肘肉卷做的缠花云梦肉、蒸腊熊、羊皮花丝、金粟平?和鹅肉制的八仙盘,都是名菜。
素菜则是拌春笋、青萝卜之类。
还上了醋芹、酱萝卜、香芦子和酱瓜,这几道腌渍的开胃酱菜瞧着平平无奇,味道却是极佳,且爽口解腻,恰到好处。
最让人惊喜的,便是一道槐叶冷淘。
面以槐叶汁揉制,碧绿翠爽,煮熟之后过冰水,拌八和齑,再饰以一片嫩薄荷点缀,单只瞧着便觉爽口鲜甜。
“这才哪儿到哪儿?”
正摆膳的晚蝉喜滋滋道:“承徽您是不知,膳房这回可是大方的很,送了不少好东西来,青黛姐姐许多都不会做,还是周典籍掌勺,按正宴规制做的呢!咱们今日有口福了!”
她感慨道:“素日只知周典籍学富五车,不曾想她厨艺竟如此不凡,我们在里头帮忙时,可被她这一手惊了一跳。”
周时薇出身大族,虽自幼在族学中学君子六艺,可女子该会的女红、厨艺、掌家管账之类,想必也不会落下,只是她手艺竟这般好,倒是元翘意料之外。
“好了,就你贫嘴。”青黛见晚蝉围着元翘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轻笑道:“还不快去厨房帮忙?让周典籍换身衣裳再来用膳,免得被油污扰了食欲。”
晚蝉闻言,吐了吐舌头,朝元翘福了福身,这才赶紧往小厨房去了。
姜颂年不曾入厨房,此刻已在元翘下处坐了,看着案上琳琅满目的菜肴,亦有些惊讶,旋即笑道:“竟如此丰盛,看来,今晚是要不醉不归了。”
元翘轻轻笑了笑,“良辰美景难得,不可辜负。”
不多时,周时薇已换了身衣裳回来,元翘忙让她落座,“今日辛苦周典籍了,当满饮此杯才是。”
说着,竟是端起了茶盏,以茶代酒。
周时薇见状微愣,旋即轻笑道:“承徽的犒赏倒是别致,奴婢却之不恭。”
她端起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将杯口朝下一扣,示意自己已经饮尽,如此做派,不知道的,还真要以为她们是在敬酒了。
青黛见了,赶紧让人上了酒,给三人斟上。
选的是最受文人仕女最喜欢的梨花春,此酒颇具江南意趣,甜润如饧,且不易醉人,与这花下夜宴,倒十分相衬。
元翘道:“且莫忙了,先开席罢。”
青黛闻言,便净了手,开始为元翘布膳,姜颂年、周时薇在下处落座,晴山和余白也在元翘的吩咐下入了席。
只青黛和晚蝉、砚秋三人,恪守本分,不肯僭越,领着小丫鬟们为众人添菜、斟酒。
虽只是开盘的冷菜,但滋味极佳,众人尝过之后,皆赞不绝口。
元翘看向青黛,“今日辛苦了,膳房里可留了你的那份出来?若没有,便与我同席。”
青黛轻声回道:“多谢承徽体恤,只是奴婢怎能与您同席而坐?承徽宽心,席间伺候这些人都预先留出了份例,不过晚些时候再用膳罢了,不会短缺了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