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里的好米好肉,肥得流油,都进了谁的口袋?发到咱们手里的,全是些陈年糙米,肉也尽是些筋头巴脑!”
“那羊肉……韩大人家送来的羊,我只在熬汤时闻了点膻味,骨头都没捞着一根!”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我……我说的是事实,上面做得出来,还不许咱们私下说两句了?”
“隔壁州府也克扣,但也没咱们这边厉害啊,咱们云阳府是最穷的,结果却是盘剥最厉害的!”
“真的是太过分了,上面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竟然还贪咱们这几钱银子,几口肉……”
府衙底层众人愤愤不平。
消息传到上面,杨通判等人自然免不了又齐聚开小会。
杨通判气得砸了一个茶碗:“混账!这姓韩的,不声不响,尽在底下搞这些小动作!挑拨离间,煽风点火,其心可诛!”
刘典史更是急道:“姓韩的着实歹毒!杨大人,如今衙中议论纷纷,怨气滔天,咱们若再不做些什么,只怕人心就要被他收买了去,以后咱们办事可就不顺了。”
刘典史都快气吐血了。
盘剥之事是整个府衙上层官员做的,但因他管着发放,结果这波怨气全冲他来了,现在整个衙门的人看他眼神,都不对了。
他倒是不怕自己被革职,这点事儿还扳不倒他。
可他怕哪天晚上回家的路上被套麻袋啊!
这种背后阴人的事儿,下面那些小喽啰绝对干得出来。
“这事儿怎么做?姓韩的如今日日就翻看那些陈年烂账,找些下贱役卒闲扯,一不抓权,二不问事,咱们想寻他错处都寻不着!”
“难不成,去把那些碎嘴的都打杀了?若真如此,那才是正中姓韩的下怀。”
周同知此刻脸色也同样难看。
他虽然乐得看杨通判吃瘪,但可不想自己也遭受牵连。
韩璋这手“挑拨离间”,动摇的是他们所有高层根基,真让底下人对他们彻底离心离德,他这个同知的日子,怕也不会好过。
周同知看向杨通判道:“看来咱们得出血了……底下这人心,不能散。”
旁边徐师爷也点头:“先把下面的人稳住,待解决了姓韩的再说。”
不过些杂鱼小虾,能拿到点东西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心生怨怼?真是不知好歹!
杨通判思索片刻,阴恻恻地点头:“那便传话下去,就说我等体恤下情,今年中秋商定,所有衙役杂役,月俸照发,额外再给每人加发五钱银子的节礼钱!”
刘典史一惊:“大人,这……这开销不小啊!”
府衙上下底层人员数百,每人五钱,加起来就是数百两银子!
云阳府穷乡僻壤,能够捞的油水实在有限,几百两对富庶之地的官员不过洒洒水,但对他们而言,可不是个小数目了。
杨通判脸色沉沉挥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钱,从咱们的‘常例’里出!”
所谓常例,就是他们这些年盘剥、贪污得来的“小金库”。
把吃下去的再吐出来着实让人难受,可不把实实在在的利益拿出来,下面的抱怨之声根本压不下去。
若是为了这点银子,被姓韩的钻空子,那才得不偿失。
……
杨通判等人发节礼钱的消息一传出,原本有些躁动的人心,果然安稳了不少。
五钱银子,同样对云阳府的上官们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底层衙役杂役而言,却是一笔不小的横财,足以让许多家庭的宽裕不少。
抱怨的声音,暂时小了下去,刚刚混乱的局面安定下来。
韩璋见此也不气恼,当即招来自己的长随,再次吩咐:
“你们悄悄去散播消息,就说这次中秋节礼多出来的5钱银子,是杨通判一力促成,周同知和徐师爷百般不愿。”
“杨通判真是体恤下属大气,周同知和徐师爷当真小气!”
“是的大人……”
几名长随领命,当即利索下去办差。
这些长随全是离开京城之前,在韩氏族里选出来最机灵的一批年轻人,无论是身手还是智商情商,都比寻常人要高,办事能力自是不用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