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病,看到路就想给你清障。”
沈听晚打字。
“你现在的岗位是法务助理,不是市政部门。”
陆灼啧了一声,忍住笑。
“沈律师,刚开机就查岗,康复进度有点超纲。”
沈听晚右耳捕到她的笑音,断断续续,却比机器测试音柔软。
她停了一下。
陆灼立刻转身。
“头晕?”
沈听晚摇头,抬手指了指她。
“听…………到。”
陆灼的表情收住,舌尖抵了一下上颚,像把什么话压回去。
“听到就好。”
她这四个字很轻。
沈听晚没有全听清,可右耳抓住了一个“好”的尾音。那尾音落得低,像陆灼每次把难过藏进玩笑之前的那一下停顿。
七年了。
她终于不用只靠看。
可新的听觉不是电影里那种一键亮灯。风声被切成毛边,车声远远挤成一团,人声从她右侧经过时会变形。她走了不到十分钟,太阳穴就开始钝钝发胀。
陆灼把水递给她。
“坐会儿。”
医院外林荫道边有一排长椅,椅面被阳光晒得暖。沈听晚坐下时,右耳里的环境声忽然乱起来。车轮压过路沿,孩子跑过,树叶落到椅背,所有声音都抢着进来,没有先后,也不讲道理。
她抬手想碰体外机。
陆灼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腕。
“别摘。先调呼吸,难受我们回医院。”
沈听晚看着她的口型,点头。
陆灼蹲在她面前,把文件袋放到脚边,拿手机打字。
“现在听到的都很假,很吵,很烦,不代表以后一直这样。”
沈听晚看完,也打字。
“像坏掉的收音机。”
打完,她想起自己以前也用过类似说法形容助听器里的世界。只是今天,右耳第一次加入这场吵闹,笨拙得像新来的插班生,连座位都找不准。
陆灼看着屏幕。
“那就先让坏收音机上岗试用。试用期不合格,我们慢慢调。”
沈听晚抬头。
“你以前打工签的合同,也是这么谈的吗?”
陆灼把手机收起来。
“我以前谈合同比这凶。跟你谈,已经是公益价。”
沈听晚被她逗笑,右耳捕到自己笑声的一点震动。那声音不像她记忆中的自己,偏轻,偏散,还带着术后疲惫。
她忽然安静下来。
陆灼蹲着没动。
“怎么了?”
沈听晚打字。
“我的声音也变了。”
陆灼看完,没有马上回。
她把文件袋往旁边挪,坐到沈听晚身边,肩膀隔着一小段距离,方便沈听晚看她。
“声音本来就会变。”
沈听晚看着她。
陆灼继续说,口型放慢,语气没放软得过头。
“你以前听见的是助听器加工过的自己。现在右耳刚开机,听到的是另一套加工。哪个都不完整,但哪个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