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翎沉沉吸了口气,颤抖着收回剑。
“春迟,”谢昭明轻声呼唤他,“我虽从未出过深宫,但是兄长所经历的,老师都教给我了。”
“四君子的每一件事,一言一行,乃至后来兄长回宫做的所有,我皆知晓。”
老师……?尹今朝的眼中终于恢复了一些神采:“杨老师还健在?”
“是。”谢昭明垂下眼,“老师明面上假死,实则教导我九年。”
他们各种缘由与恩怨,燕翎不想再听,转个身就要走。
他为主子不甘、不值。
“留步,”谢昭明又叫住他,“燕翎。”
声音是不像的,哪哪都不像。既有这么一个人,又为什么要让主子去抵挡所有的风雨,凭什么?
他没资格评判。他什么都不在意了,只想让季望泫醒过来、好好活下去。
“我是对不起你们的,”谢昭明倒是坦荡,对着他们深鞠一躬,“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今日,也是我求着父皇让我来的。”
谢承安微皱着眉,对云水卫的无礼行径感到不耐。
同这些人说这么多做什么?双生子分开养,保证能活一个。他大可将谢昭明藏到底,谁会知道呢?
怨恨、杀意,又能影响什么?他敢杀在场的任何一人么?他不敢——季望泫不会让他如此做。
真把他们彻头彻尾的算计进去,身在棋局,棋子又能如何反抗呢?
“我没办法选择,也最没有资格请你们活下去,”他无奈扯了扯嘴角,“春迟、阿玄,哪一个都不该死,我真诚希望你们活下去。”
“求你们,活下去。哪怕是看着我,走完后半段路。监督我、敦促我,圆儿时梦、承鸿鹄志。”
他也是会死的。即是同胎双生,季望泫所受寒香柔之苦,他也同样经受着。
若无解药,他必死无疑。无非是一个先后罢了。
燕翎没有应,冷硬道:“既有殿下坐镇主掌大局,我等便将主子带走了。”
“走不了。”谢承安头疾又犯了,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痛,他侧身一步,明祺宫宫墙上围了一水的人。
黑衣黑靴,黑巾蒙面,是无影门的人。
谢昭明引尹今朝进门叙话了,门外只有他二人,气氛剑拔弩张。
雀音在另一边屋顶竖着耳朵听了许久没听明白,只知道这狗皇帝不让主子离开,又来了这么一群人阻拦,当即来了火,寒霜剑划出层层叠叠的弧光,跃到大门口:“那就来战!”
分明是个晴日,阳光正好,却让人压抑得说不出话来。
燕翎终于肯回头,将手攥得关节惨白。他怒不可遏地盯着谢承安,死死压下心中根深蒂固的恐惧,质问道:“您到底是想救哪一个?”
“救昭明便是救泫,救泫也会救昭明,他二人……”谢承安直视他,眼中死寂,“生是一体,死是一体。”
在这双绝情又沧桑的眼里,读不出任何情绪。
“二七,我的太医没有任何办法了,朕只能指望你们。两个昭明都在此,同生共死。”
“呸!”什么同生共死,说白了不就是囚禁主子?雀音抬剑,随便指了一个人,“来打啊!”
黑衣人无动于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救了谢昭明,季望泫方可得自由,救了季望泫,他醒后又一定会救谢昭明。皇帝真是把局势控死了,让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寒霜剑没入黑衣人的左臂,血腥味弥散开来。然而受击者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由雀音将自己捅个对穿。
换一个人,还是如此!无论雀音怎么攻击,受着什么样的痛,他们都木着一双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不许太子出明祺宫”,无关命令的事情,哪怕是被捅穿心脏,也只是换个人上来守着。燕翎深谙此道,只感到绝望。
无声僵持了一会儿,谢昭明带着尹今朝出来了。
“春迟,我带走了。”他歉意地看了看燕翎,又看向谢承安,“燕翎,我是昭明,昭明是我。兄长如何做的,我便会如何做。春迟的安全我会保证,你放心。”
燕翎冷淡回嘴:“我主子不会让手足被困囚笼。”
“……”谢昭明没有反驳,“父皇,走罢,不要再逼他们了。”
他寸步不肯让,他们只好绕开他几步,将要擦身而过时,又听得他阴狠的一句话——“陛下,您若是保障不了主子的安全,云水卫势必倾尽所有,血洗皇宫,杀殿下与主子作伴。”
谢承安忍着没有发作,拂袖而去。
对手无战意,雀音挥不动剑了。他难过得想要流眼泪,当着这么多人又不愿意哭出来,蹲在角落憋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