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来吧。”明岁安站起来,走到御案边。
赵德海观察了一番君樾的脸色,这才将墨锭递给他,退至一边继续装死。
君樾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靠进椅背。
明岁安站在御案侧边,低头磨墨。
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墨锭在砚台上慢慢画着圈,一圈,一圈,又一圈,墨汁渐渐浓稠起来,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殿里很安静,只有墨锭磨过砚台的细微声响。
那声音细细的,绵绵的,像春天的雨落在瓦片上。
君樾看着他磨墨。
烛光落在那张脸上,把那些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都照了出来。
鼻梁挺秀,从眉心一路下来,线条流畅得像顶级画师用最稳的手一笔勾勒的。
嘴唇微微抿着,上面那点胭脂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像是初春枝头将开未开的花苞。
“你会磨墨?”君樾问。
“会一点。”明岁安没有停手。
这话不假。
君樾看着他磨。
墨磨好了。
明岁安把墨锭放在砚台边上,退后一步:“陛下请用。”
君樾拿起朱笔,蘸了墨,在奏折上写了几笔。
墨色匀称,笔锋顺畅。
他放下笔,看了明岁安一眼:“坐回去。”
明岁安应了一声,回到绣墩上坐下。
君樾继续批折子。
可这次,他没有再当明岁安是盆花。
批完一本,他随手搁在旁边,明岁安连忙伸手接过来,码好。
朱笔又停了,他看了一眼砚台,明岁安立刻站起来,添了点水,继续磨。
一来二去,倒有了几分默契。
君樾批折子,他磨墨、理纸、递折子。
动作从生涩到熟练,从慢到快,配合得像是做了很多次。
又批完一本,君樾放下笔。
“你不怕朕了?”
明岁安愣了一下。这话问得突然,突然得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想了想:“臣妾应该还是怕的。”
“怕什么?”
“怕陛下不高兴。”这话是实话。他确实怕这个人不高兴,这个人一不高兴,他的脑袋就搬家,脑袋搬了家,妈妈就醒不了了。
君樾看着他,目光幽深。
“朕要是不高兴呢?”
“那臣妾就。。。。”明岁安顿了顿:“想办法让陛下高兴。”
这话说完。
他自己先愣住了。
君樾也愣了一下。
“挺敢说。”
明岁安低下头:“臣妾失言了。”
“失言?”君樾看着他:“朕看你是蓄谋已久。”
明岁安的脸烧了一下。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张了张嘴,选择不承认:“臣妾没有。”
“没有?”君樾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是磨墨又是理纸,这不是蓄谋已久是什么?”
“既然陛下认为臣妾是蓄谋已久,那臣妾就是蓄谋已久。”明岁安说话时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