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岁安把她拽了起来,等她站稳了就松开了手,转身回到石桌旁,重新倒了杯茶水推到她面前的位置。
伊拉娜看着那杯茶,嗓音干涩。
“谢谢。”
她在石凳上坐下来,捧着茶杯,指尖贴着杯壁的温度,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呼吸。
君樾接着问道:“你方才说,你回去的时候,山谷里的火还在烧。”
伊拉娜点了点头。
“那些放火的人,可曾留下什么东西?”
伊拉娜的手指微微收紧,杯中的茶水轻轻晃了一下,她低着头,似乎在权衡什么,又似乎在回忆。
过了好几息,她才放下茶杯,伸手从衣领里扯出一根细细的皮绳。
皮绳上挂着的,是一枚铜牌。
她将皮绳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桌上。
铜牌在石桌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显然被摩挲过很多次。
“在祖母的身体下面找到的。”
君樾拿起那枚铜牌,翻过来看。
铜牌正面刻着一个图案,一个图腾,三座山峰叠在一起,中间那座最高,峰顶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圆,像是太阳,又像是眼睛。背面刻着一个字:“弑”。
君樾将这个字给伊拉娜看:“这上面的字,你认得吗?”
伊拉娜摇头:“我请村子里认字的先生看过,他说这个是汉字,念‘弑’。”
“赵德海。”
“奴才在。”
他将铜牌递过去:“去拓印几份。”
赵德海恭敬接过:“是。”
显然伊拉娜知道这是君樾愿意帮助她的信号,她脸上满是感激,眼角也渗出泪珠来:“陛下,安嫔娘娘,长生天会保佑好人的,你们就是好人。”
明岁安笑了一下:“你现在养伤要紧,在山庄安心住着,就是。。。。”
他欲言又止。
伊拉娜也反应过来,赶紧说道:“我立刻解除她们身上的巫术,你们放心,不会伤害他们身体,反倒有滋补身心的作用,以后我也不会轻易施展的。”
说完。
她摘下腰间别着的荷包,
打开,摸出几样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在石桌上排开。
一截编了彩线的发绳,一小块从衣角裁下来的碎布,一片包过糕点的粽叶,还有几根用细麻线扎成一束的头发,长短不一,颜色也不尽相同。
“巫术施展的时候,需要沾到被施术人的气息。”
伊拉娜一边归置这些东西一边解释:“头发、用过的手帕、穿过的衣料,沾了汗的帕子也行,任选其一就能起效。”
“前几日各位娘娘来院子里看我,陪着说了好些话,我在她们身上留了些让人精神放松的东西,好叫她们觉得我亲近可信,每日留一点,拢共就这些。”
她把这几天悄悄攒下的东西一样一样归拢好,语气坦荡得像是郎中在报药方:“解除巫术的法子也简单,把施术用的东西烧干净,术就散了。”
“去。”
君樾摆手。
不消片刻一个火盆被端了上了。
她直接将这些东西往火盆中一丢。
火舌迅速吞噬。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焦味,不刺鼻,反倒带着一点草木焚烧时特有的清苦气味。
“这就解了?”明岁安有些不敢相信。
“对。”
伊拉娜回答:“这只是最最简单的巫术,所以解除也相对容易。”
火焰湮灭点属于阿措的发丝时。
原本精神抖擞的阿措霎时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手里的核桃骨碌碌滚落在地,他连挣扎都没来的及,就这么软塌塌地从躺椅上滑了下去。
身子歪倒在地面上,一条胳膊压在身下,另一只手无力地摊开在石板缝旁边,侧脸贴在地上,缕碎发散落在脸颊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