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明岁安趁机抬起头,仰着脸看他,这个角度,君樾脸上所有的疲惫都无所遁形。
他伸出手,落在君樾的眉间,轻轻按在那道川字纹上,用指腹慢慢揉开。
“别皱眉。”他说,声音似温柔的水,缓缓流进那干涸躁动的心田:“再皱就成老头了。”
君樾眉间纹路在他指腹下渐渐松开。
低着头
任由那只手在自己脸上动作,像一只被顺毛的大型猛兽,乖乖地低着头,一动不动。
明岁安的手指从眉心滑到他的眼下,在那片青黑上停了一下,指腹轻轻蹭了蹭。
“一夜没睡?”他明知故问。
君樾没有否认,睫毛颤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嗯。”
明岁安叹了口气。
是那种看见自己珍视的人,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时,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他的手从君樾眼下移开,停在下巴上,指腹触到一层浅浅的胡茬,昨夜之前还没有的。
“累坏了吧?”明岁安忽然问。
君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
“什么?”
明岁安眸中无奈和疼惜:“我说累坏了吧,事情是处理不完的,但你!我亲爱的陛下,你只有一个,旁人不心疼,我心疼啊。”
君樾没说话。
好像。。。。
没人问过他累不累。
从昨夜到现在,折子、早朝、大臣、谏言。
所有人都等着他做决定、拿主意、发号施令。
没有人问过他一句。
陛下,您累不累?
君樾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烫。
那温度来得又急又猛,从眼眶一路烧到鼻腔,烧得他喉头发紧。
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明岁安的肩窝里,鼻尖抵着他颈侧温热的皮肤。
温暖的。
他的。
明岁安一只手环着君樾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指贴着他的头皮,慢慢一下一下地梳着。
“困不困?”明岁安的声音缓缓落下,低低软软的,像是在哄一个闹了脾气不肯睡觉的小孩。
君樾埋在他肩窝里,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那怎么不睡?”
沉默了一会。
“睡不着。”君樾的声音闷在明岁安的衣料里,听上去含混而遥远:“闭上眼就是那些事。”
“君樾。”明岁安的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秘密:“没关系的。”
他的手指顺着君樾的后脑滑到他的后颈,拇指按在那块紧绷的肌肉上揉着,声音温柔又有力量:“那些事,等你睡醒了再想。现在,在我这儿,你什么都不用想。”
君樾的呼吸沉了几分。
明岁安感觉到他靠在自己肩上的重量慢慢变重。
像他终于肯把一部分重量卸下来,这是一种比任何言语都更深重的信任。
“现在要不要睡一会。”
君樾没动。
明岁安也不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