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很淡,被云层遮了大半,屋子里暗得像沉在水底。
她的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伊拉娜坐在桌前,穿着一身素白寝衣,头发散着,垂在肩侧。
“你来了。”伊拉娜的声音响起。
她观察四周,确认没什么不对,才缓缓出声:“找我什么事?而且我还以为你忘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标记。”
伊拉娜敛下眸子,目光落在面前的虚空里,听见她这么说,下意识想回忆,却被强行打断。
再出声嗓音多了些暗哑:“我想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她笑着靠近,想装毫不在意,语气却没跟上,带着些割裂感:“能怎么回事?你不是知道吗?”
“我知道的不是全部。”伊拉娜抬起眼,看向她的方向,琥珀色的眼里没有恨意怨毒,只有对当年之事的无助:“只要你愿意说,我明天就离开皇宫。”
她先是眼睛一亮。
但似想起什么。
睫毛轻眨。
失落敛下双眸,撑在桌子上的不自觉用力,内心情绪杂糅在一块。
时间安静下来。
而这份安静像是触及到伊拉娜的逆鳞:“你还是不肯说!”伊拉娜的声音忽的变了,如平静的假面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汹涌地往外冲:“你永远都是这样,从小到大,什么都是你自己扛,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伊拉娜————”她试图安抚。
伊拉娜却猛地站了起来,凳子向后一倒,发出一声闷响。声音骤然拔高,像是再也压不住了:“那个男人!你到底为什么要把那个男人带回圣谷!”
她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捂住了伊拉娜的嘴。
“你疯了?”
她的声音压到最低,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怒意:“这么大声,你不要命了?”
伊拉娜没有挣扎。
直直地望着她,那双眸子中好似有什么碎掉了。
嘴角慢弯了下。
比哭还难看。
她一把撤开捂着的手,嗓音带上失望:
“不要了。”她说:“从全族被杀的那天起,我就不要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门开了。
从外面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烛火从门外涌进来。
像潮水一样瞬间填满了整间屋子。
火把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她转过身,看向门口。
禁军的甲胄在火光中泛着冷光,刀剑出鞘,弓弩上弦,黑压压的人堵住了门,也堵住了窗,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少年将军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武将世家特有的凌厉与果决。他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目光越过满屋子的禁军,直直地锁在他身上。
“姚颐莲。”他开口:“你私自潜入皇宫,意图不轨,跟我走一趟吧。”
姚颐莲。
或者应该说:伊莱拉。
僵在原地。
她转头看着伊拉娜。
烛光将伊拉娜的半张脸照亮,另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表情看不分明。
伊莱拉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什么。
想问什么。
想问问她的妹妹,这是什么时候布的局,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她,
从上次会面,还是从更早?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口。
伊莱拉垂下眼,将涌到眼眶的热意压了回去,转过身,没有反抗,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跟着周小将军走出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