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儿……”太后颤巍巍地伸出手,朝君渊的方向伸过去。
君渊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看向太后伸过来的那只手。
君渊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抬起头,看向太后的脸。
那一眼里的东西,让太后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厌恶。
赤裸裸毫不掩饰,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厌恶。
像是看一个肮脏让他作呕的东西。
太后被钉在了原地。
“为什么……”
太后的声音碎得几乎拼不起来,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硬生生地挖出来的。
“渊儿!哀家这一辈子的心血,一大半都用在了你身上,你皇兄,哀家管过多少?你的皇姐,哀家又操过多少心?哀家眼里只有你啊,渊儿,哀家对你比对他。。。。”
她顿了下,目光飞快地掠过君樾:“比对他的关心多了一百倍一千倍!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哀家。。。”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一种自言自语的呢喃。
“你小时候生病,哀家三天三夜没合眼,就守在你床前,你怕打雷,每逢雷雨夜哀家都去陪你,抱着你,哄你,直到你睡着。”
“你要什么哀家给你什么,你想学什么哀家请最好的师傅来教你,你的衣服是哀家一针一线缝的,你的膳食是哀家亲自盯着御膳房做的。”
“哀家把所有能给你的都给了你,把所有不能给的也想办法给了你。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赵德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准备好了笔墨,一张矮几被悄无声息地搬到了君渊面前,上面铺着宣纸。
君渊低头看着那张宣纸,沉默了片刻。
伸出手,拿起笔。
手在抖。
笔杆在他手里晃了好几下,险些掉下去,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它攥住。
写完最后一个字,笔从手里滑落,在宣纸上滚了一圈,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赵德海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垂着眼,将纸递给了太后。
太后接过那张纸的时候,手也在抖。
她低下头,看向纸上那几个歪歪扭扭,却用力到几乎将纸张撕裂的字。
“对我好为什么不让我做皇帝”
太后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张纸在她手里哗哗作响。
唇瓣翕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像是要把那张纸盯出一个洞来。
“你!”太后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沙哑颤抖又破碎。
太后握着那张纸的手垂了下来。
也没有再看君樾。
就那么坐着,脊背慢慢弯下去,像是一棵被掏空了树心的老树,只剩下外面那层皮还勉强撑着。
“……呵。”
太后笑了一声。
她以为是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让上天这样惩罚她,让她的亲生儿子对她下这样的毒手。
她翻遍了自己的记忆,从十八岁入宫到如今。
可现在。
她看着纸上那几个力透纸背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