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君樾站在大雪里,肩上的雪越积越厚,整个人像是要跟这漫天的大雪融在一起。
赵德海撑着伞站在他身后,不敢催,不敢劝,就那么站着,替他把头顶的雪挡住了一小块。
过了很久。
君樾睁开眼,眼神里的情绪已经被压了下去。
“回勤政殿。”
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赵德海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
承乾宫里。
明岁安的眼泪流干了。
靠在软榻上,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鼻尖红红的,嘴唇上全是咬出来的牙印。
竹汀拧了热帕子敷在他眼睛上,他乖乖地仰着头,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的瓷娃娃。
梅月蹲在软榻边,手里端着一碗姜汤:“娘娘,喝口姜汤暖暖身子吧。”
明岁安摇了摇头。
竹汀和梅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眶都红红的。
她们跟了明岁安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以前不管多难的事,他都能撑过去,都能笑着说没事。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明岁安,像是一棵被人从根上砍断的树,外表看着还是那棵树,但内里已经空了,风一吹就会倒。
“娘娘。”竹汀的声音有些哽:“皇上他……他不是有心的,您别往心里去……”
明岁安的睫毛颤了颤。
不是有心的。
他知道不是有心的。
可是心不心这件事,跟是不是有意的有什么关系呢?刀子扎进肉里,难道还要先问问扎刀的人是不是故意的,再决定疼不疼吗?
他疼。
他就是疼。
不管君樾是不是故意的,他都是疼的。
明岁安把脸转向墙壁,背对着竹汀和梅月,声音从那边传过来,闷闷的,哑哑的,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什么东西。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竹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梅月拉住了袖子。
梅月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了。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明岁安一个人。
把脸埋进软枕里。
枕头已经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贴在脸上,很不舒服。但他没有动,就那么趴着,像一只受了伤的、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脑海里不停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君樾皱起的眉头。君樾拔高的声音。君樾说的那些话。
“你觉得朕有心思听吗?”
“你给朕变出几个又能干又忠心的人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插在他心口上,拔不出来。
他闭上眼睛,把脸更深地埋进软枕里。
他知道君樾累。
也知道这场大雪给君樾带来了多大的压力。
他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