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不是客套。
他的信任是用数不清的亏吃出来的。
忽然。
他伸出手,握住了明岁喜端着碗的手腕。
“你再说一遍。”
明岁喜端着酒碗,一字一顿:“我们一起打。”
巴图尔松开她的手腕,转身走到矮桌前,端起自己那碗还没喝完的马奶酒,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花白的胡子淌下去,他用袖子一抹,把空碗往桌上重重一扣,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好!”他的声音震得帐篷顶上的烟灰簌簌往下掉:“额尔浑部,跟你打!但有一个条件!”
“说。”
“打完匈奴,凉州关外的草场,归我们。”
“草场本来就归你们。”明岁喜端着酒碗碰了一下他扣在桌上的空碗:“我不占草原一寸地。打完仗,我的兵撤回关内,你们的羊群想往哪放往哪放。”
巴图尔盯着她看了好几息,然后仰头大笑。
笑声粗粝豪迈,震得帐篷里所有人都跟着咧嘴。
他伸手在明岁喜背上用力拍了一巴掌,差点把她手里的酒碗拍翻。
“阿木尔!格根!把部族里能拉弓的男人都叫来!明天天亮之前,我要一份名册,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能上马的,一个不许漏!”
然后他转过来对着明岁喜,手指点着她的肩膀:“今晚这顿酒,谁也别想跑。进了额尔浑部的帐篷,不喝倒不许出去!”
第281章姐姐:启程回磐城
明岁喜是被帐篷缝里漏进来的白光晃醒的。
她躺在毡垫上,身上盖着一条厚重的羊皮毯子,脑袋里像被人灌了一整碗隔夜的高粱烧再加三斤马奶酒然后拿擀面杖搅了三圈。
试图回忆昨晚最后发生了什么。
韩娟端着酒碗站起来跟格根对饮,李放被阿木尔拉着划拳,因为听不懂规则连输了七碗。
然后呢?
然后她好像站起来敬了一轮酒。。。。忘了。
坐起来。
她扶着额头缓了一会儿,掀开羊皮毯子站起来。身上的皮袍还是昨天那件。
帐篷外面亮得晃眼。
她掀开帘子,冷气从脚底蹿上来,激得她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面前的场景让她定住。
额尔浑部的营地上,阳光正从东边那座雪山的山脊上翻过来,把整片营地照得金光灿灿。
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她面前。
阿木尔。
他穿着一身镶铁片的皮甲,腰间挎着一把弯刀,脸被草原的风吹得粗糙泛红。
站定在明岁喜面前,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口,微微低头。
“明姑娘,”他的汉语比他爹流利得多,是早年跟汉人商队做买卖练出来的。
“额尔浑部应征的勇士已经集结完毕。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能上马、能拉弓、能在雪地里奔袭三天不吃热食的共:八百五十人。”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手臂往身后一展。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五成群,有的牵着马、抱着弓、蹲在地上用雪擦刀刃。
他们穿的不是统一制式的甲胄,有的披着镶铁片的皮甲,有的套着好几层羊皮袄,有的只在胸口绑了一块护心铁。
还有一个少年人光着膀子在雪地里往身上裹绑带,被旁边的老骑手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
但他们的马都是好马。
额尔浑部的马比韩娟带来的凉州马矮半头,但胸宽腿粗,鬃毛厚得像毡毯,蹄子踩在雪地上稳得像四根钉子。
“八百五十人。”
阿木尔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骄傲:“额尔浑部的男人不多,但每一个都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