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火鸦打乱匈奴前排阵脚,骑兵的马受惊之后阵型必然出现松动,铁浮屠趁乱出击,楔形阵从中路撕开口子。
第三步,侧翼包抄。
阿木尔带草原骑兵从东线干河床绕到匈奴中军侧后方,切断他们的退路;韩娟带黑风骑从西线巴扎尔草场方向压上来,堵住匈奴往西逃窜的路线。
铁浮屠正面顶着打,两翼骑兵往中间收,把左贤王的中军困在开阔地上,三面合围,留北面一个口子,逼他们往北逃。
北面是戈壁和草原的接壤地带,积雪没膝,马跑不快,正好给格根的骑射队当活靶子。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炭笔在舆图上画了最后一条弧线,然后放下笔,抬起头看着楚卫家。
楚卫家端着那半碗凉茶,一动不动地看着舆图上被炭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箭头和圈线。
他这辈子打过很多仗,见过很多作战计划。
有的是纸上谈兵,说得天花乱坠一到战场上全成了空话;有的是稳妥有余,步步为营但错失战机。
但眼前这张舆图上的计划,既不是纸上谈兵也不是稳妥有余。它大胆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在开阔地上跟匈奴骑兵打对攻,用重装骑兵正面硬撼对方中军,再用轻骑兵两翼包抄合围,这种打法一旦成功,左贤王的中军就是瓮中之鳖。
但万一铁浮屠没能撕开口子,万一侧翼包抄没能按时到位,万一火鸦的射击精度不够。。。。。。
每一步都有风险,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可她把这些万一全部算进去了。铁浮屠不是单独冲锋,是在火鸦三轮齐射打乱敌军阵脚之后才压上去;
侧翼包抄的路线精确到了每一段干河床的冰冻厚度;就连诱敌的细节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不是一味退让,而是退中带打,激怒对方的同时不让对方起疑。
他放下茶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好。”
然后他站起来,又看了一眼舆图,像是要把上面每一条线都刻进脑子里。
“好——!”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帐顶的积雪簌簌往下掉了一小撮。
他转过头看着蒋牧,手指点着明岁喜的方向,“蒋老将军,你这外孙女,什么时候进京?蓟州大营的参军位置,我给她留一个。。。。不,她自己就能带一军!”
第310章姐姐:蘸豆!
“楚将军,你这话说的。。。。”
蒋牧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岁喜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七岁骑马,十岁能拉弓,十五岁就敢带着斥候队往戈壁深处跑。我这个当外公的,也就是给她递了把刀。”
明岁喜倒没有多大兴趣。
“楚将军厚爱,在下心领。”
“但我留在凉州关,不是为了官职。当初接手磐城防务的时候,城外马匪横行,城里百姓连城门都不敢出。后来马匪打完了,匈奴又来了。”
“我现在只想把这片地方守住,让凉州关内外的百姓能安心种地、放心放羊。等匈奴退了,草原上的部族不用再怕被劫掠,关内的商队能平平安安地走完每一趟买卖,我也就无憾了。”
这个女子说出的话,和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年轻将领都不一样。
那些人被夸几句,要么诚惶诚恐地谢恩,要么掩不住得意地挺直了腰杆。但她没有。
她有自己的目标的打算。
“好。”楚卫家声音沉下来:“明岁喜,蓟州大营的参军位置,我给你留着,等你觉得凉州关不需要你了、你想到更大的地方去做事的时候,不管你什么时候来,这个位置都是你的。”
明岁喜躬身为礼:“多谢将军”
正月初六。
卯时三刻。
天边刚泛出一线灰白色的光,凉州关城墙上所有床弩已经换装火鸦完毕。
铁浮屠五百骑在北门内列阵,马蹄上的毡布已经拆掉,马槊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银光。
阿木尔的草原骑兵从东线干河床绕到了匈奴中军侧后方,马蹄裹着毡布踩在冻硬的雪地上悄无声息。
韩娟的黑风骑埋伏在西线巴扎尔草场南缘的干河沟里,人马都披了白布,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匈奴中军的号角吹响了。
黑底金狼头的王旗在晨风里展开,左贤王的中军开始往前压。
八千骑兵的马蹄踏过冻土,地面震动顺着城墙传上来,城垛上的积雪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和明岁喜预判的一模一样,左贤王把前两天凉州关守军的后撤当成了收缩防线,把昨夜那支袭扰小队的有去无回当成了守军士气崩溃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