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你是我的任性互相呼应
a大百年校庆的校歌录制工作正在校内影音中心稳步推进,往来穿梭的工作人员步履轻缓,尽量不打扰核心区域的对接。
陆景霆今日换下了正式死板的商务套装,挑选了一件设计师款阔肩黑色针织开衫,内搭基础白色修身T恤,下身搭配垂感剪裁的休闲西裤,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块设计低调的收藏腕表。穿搭贴合他艺人的审美习惯,随性又考究,即便身处朴素的校园走廊,身形样貌依旧格外惹眼。出身优渥环境养出的从容底色藏在举止细节里,不用刻意彰显,就自带一份遇事沉得住气的气场。
明明可以留在自己的办公地点远程审阅编曲工程,但自从敲定苏清禾全权负责文案校对之后,他几乎每天都会亲自到校,毫不掩饰自己偏向对方的态度。
校方放出的现场抓拍照片很快在校园社群流传开来。画面里的他面对身边搭话的工作人员神色清淡,唯有侧身和苏清禾逐字核对校史注解时,眉眼会不自觉放软,俯身翻看乐谱的姿态耐心柔和,这份区别对待,被全校学生看得分明,私下的讨论愈热烈。
中场休息时分,苏清禾被教务处临时叫走,单独去核对校庆文稿存档,长廊上只剩下零散的工作人员,四下稍显清静。
温叙端着两杯还没送出去的温水,走到独自靠着立柱翻看编曲笔记的陆景霆面前,主动停下脚步。方才温和的神态淡了几分,不再带着平日里待人的谦和客套。
陆景霆察觉到有人靠近,抬眼看向他,眼底还残留着方才因为看见他靠近苏清禾而生出的不悦,周身气息微微冷。
“只是同事之间普通的关照,不必这么敏感。”温叙率先开口,将其中一杯水放在一旁的窗台,语气平静,却提前摊开了立场。
“普通的共事关系,不会坚持三年日复一日替她消解麻烦、包揽杂事。”陆景霆的声线低沉清冷,立场直白强硬,无声地划定边界,“温老师应当把握合适的分寸。”
“我所有的举动,初衷只是守护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温叙语气依旧平和,话语却带着锋利的重量,“正好现在清禾不在,有些话我也不必顾忌,索性直接和你说清楚。”
话音落下,他抛出了那件被刻意掩藏起来的往事,撕开了表象之下残酷的真相。
“三年前她也一直受私生饭烦扰,要校方介入报警オ了事。音乐节活动那天,大批私生粉丝堵死了活动侧门,举着相机近距离围堵偷拍,恶意编造她刻意攀附你的谣言,把她困在人群中间进退不得。所有人因为你的出现陷入狂热,可最后承受刁难、被肆意抹黑的人,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
“那天你站在舞台中央接受欢呼,事后只简单吩咐团队压下热搜,就觉得这件事就此翻篇。你从来没有深究过,她躲在教学楼拐角平复情绪的时候,究竟有多无助。”
这番话一字一句砸下来,陆景霆的身形骤然僵住。
身上考究时髦的穿搭依旧衬得他身形优越,外在看不出崩溃失态的狼狈,可心底长久以来的笃定与自以为是,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他一直以为,带着资源和诚意回头弥补,就是最好的赎罪。他有能力抹平网络上的负面词条,摆平找上门的琐事,便想当然地觉得自己足够保护她。可他后知后觉才明白,自己声势浩大的奔赴,本身就撕碎了苏清禾独自花三年重建起来的安稳。
那些无孔不入的窥探、凭空捏造的污名、走在路上被指指点点的压力,全部都是因他而起。而苏清禾体谅他身不由己,从头到尾没有吐露半句委屈,独自消化掉所有难堪与恐惧。
陆景霆用力抿紧唇线,利落的下颌线条绷得僵硬,眼底慢慢晕开一层隐忍泛红的色泽。他死死克制着翻涌的情绪,没有嘶吼质问,只是声音不受控制地染上沙哑。
“我……完全不清楚这些细节。”
“你身边永远有助手、团队替你善后麻烦,很难体会一个普通人被私人生活彻底窥探、被无端恶意围攻的惶恐。”温叙静静地看着他,继续戳破现实,“三年前你受制于合约被迫抽身离开,耗尽了她一腔热忱;三年之后你带着声势回归,碾碎了她想要平淡度日的愿望。”
“你的确真切地惦念着她,但是这么久以来,你始终没有学会,该用她想要的方式去守护。”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他心里残留的执拗与优越感。
陆景霆缓缓攥紧手掌,布料之下的指节透出淡淡的青白。走廊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掀动了针织外套的衣角,可他浑身冷,之前滋生的醋意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沉甸甸的悔恨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不会再用自己的方式贸然靠近她。”陆景霆低声开口,褪去了先前所有强势的锋芒,“这件事的所有后患,我会彻底处理干净。”
“希望你说到做到。”温叙淡淡回应,“不要再让她因为你的执念,再受到一次伤害。”
说完之后,温叙便转身离开,准备等苏清禾回来再把温水递给她。
陆景霆独自立在原地,褪去了先前的强势偏执,时髦松弛的身影染上浓重的落寞。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所有自以为深情的举动,都太过自私。想要弥补亏欠,先要做的不再是强行制造相处的机会,而是先根除由自己滋生出来的所有麻烦与伤害。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公司负责人的电话,语气冰冷严肃,着手彻查那群肆意骚扰的私生,清扫全网恶意造谣的言论。
夜色沉压南城,晚风扫尽a大白日的喧嚣,教研楼灯火次第熄落,只剩走廊零星余光清冷铺地。
一日校歌录制彻底收官,工作人员尽数退场,校园归于沉静。
温叙在办公室门口驻足,素来温润从容的眉眼敛着一抹真切歉疚,无半分平日温和疏离的分寸。
“清禾,抱歉。”
“私生围堵那件事,是我越界,全都告诉了陆景霆。”
他太懂苏清禾。
她的温柔是自持,安静是坚韧,经年习惯独自吞咽风雨,从不拿委屈捆绑任何人。可正因如此,旁人永远看不到她缄口背后的煎熬。
苏清禾轻轻摇头,眼底无半分责怪,心头却无端悬起沉沉慌乱。
她不怕自己旧事重提,她怕陆景霆。
世人看他,是站在顶端的耀眼之人,身姿矜挺,万事从容,仿佛从无软肋、从不失措。
可只有苏清禾知道,他骨子里藏着最干净、最执拗的愧疚感。他能接受时局为难、命运磋磨、身不由己,却**绝对无法接受自己的存在,成为她的风雨源头**。
白天那些剖开体面的真话,足以击溃他所有归来的底气与笃定。
“我不怪你。”她声线很轻,牵着细碎的忧心,“我只是……怕他钻不出来。”
温叙沉默片刻,眼底了然,最终退让离开,留她一室独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