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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一刻,整座古城沸腾在欢呼与泪水之中。
就在那一刻,长达六百年的漫长等待,终于得到了它应有的、震耳欲聋的回响。
就在那一刻,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正朝着最终的圆满稳步迈进。
然后——
毫无预兆地,一切骤然静止。
没有示警,没有声响,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感官察觉的细微变化。
只是在某个无法被捕捉的瞬间,陈临渊猛地感觉到,整个他所感知的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巨硕的手,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按下了一个名为“暂停”的键。
那些洋溢着狂喜的面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笑容僵滞。
那些相互拥抱的身影,陡然定格在原地,动作停滞。
那些闪烁飘摇的金色光点,悉数悬停在半空之中,光芒不再流转。
就连原本徐徐流动的风,也彻底失去了踪迹,万物归于死寂。
陈临渊的瞳孔急剧收缩。
他试图张口,试图呼喊,试图做出任何可能的反应——但他惊恐地现,自己的身体同样被那无形的力量所禁锢,丝毫无法动弹。他的整个身体,他的每一处肢体,他的嘴唇,都被一种无形而强大的力量彻底禁锢,动弹不得,仿佛一尊被封存在琥珀之中的微小虫豸,时间与空间皆为之凝结。
唯有他的意识,仍在顽强地运转,思维如电,却无法挣脱这具躯壳的束缚。
唯有他的双眼,尚能微微转动,成为他与这凝固世界之间唯一的联系。
他拼尽全部意志转动眼珠,艰难地望向不远处的伊言。
伊言同样僵立在原地,保持着半起身的姿态,面容凝固如石,眼神中还残留着方才那一刻的震撼与狂喜——然而此刻,那一切情绪仿佛被无形的严寒冻结,永恒地定格在了那一秒。
他再度竭力移动视线,望向洞窟之外,望向那座刚刚浮现的城。
城中的一切,都已彻底静止。
那些本应鲜活动人的身影,那些洋溢着新生喜悦的面容,那些正张开双臂、欲要紧紧相拥的人们——此刻全部凝固,宛若一座座失去生命的雕塑,寂静而冰冷。
而那座城,那座刚刚自虚无幻影中挣脱、本应化为真实存在的新生之城——
它的轮廓,正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仿佛有一股无可名状的力量,正从现实的画布之上,将它一点一点、无情地……抹除。
陈临渊的心,随之沉入冰冷深渊。
就在这绝望凝固的时刻——
他身体的最深处,一道沉寂已久、几乎被他遗忘的法阵,猛然剧烈震颤!
“天罡镇灵”!
这道由监正袁天罡亲手布下、用以封印他体内诸多窍穴与驳杂本源的古老法阵,自种入之日起便极少主动显现,沉静得仿佛已是过往云烟。
然而此刻,它苏醒了。
剧烈地、疯狂地、仿佛要挣脱某种强大束缚般地震颤起来!
就在法阵震颤的刹那,陈临渊只觉得眼前的整个世界,骤然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蓝的天、绿的草、金的芒、红的火、橙的光——一切鲜艳的色泽,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抽离,瞬间褪尽,化作一片纯粹而死寂的……黑白!
在这黑白的世界里,一切都显得诡异而陌生。
那些古老的石壁,那些散幽蓝光芒的矿石,那些异族战士凝固的面孔——全都化作了深浅不一的灰,失去了生机,失去了温度,甚至失去了真实的存在感。
而那座城——
那座刚刚浮现、本应成为真实的城——
在黑白视野的映照下,陈临渊清晰地“看”到了它背后的真相。
它并非实体。
它不是由血肉之躯与砖石土木构筑的真实存在。
它是一团庞大、交织缠绕、无比复杂的……光。
那光芒由无数道细密纤弱的丝线编织而成,每一根丝线,都散着独特而微弱的光晕——金色的,源自玉龙溃散的本源;青色的,来自且末百姓六百年的执念;血色的,则是那漫长因果与契约织就的纽带。
这些丝线彼此缠绕、紧密交织、精密编结,最终共同构成了那座城的轮廓,那些鲜活的身影,以及那片新生的土地。
而在所有这些丝线汇聚的源头——
陈临渊看见了。
是玉龙。
那道已然崩碎、已然消散、已然化作万千光点的身影,此刻,在这黑白的世界里,竟然依然存在。
不是实体,不是残影,亦非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