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背负巨剑、气势凌厉的戎装武士,于街角习练剑术,剑气森然却丝毫不伤行人。
有位面覆轻纱、体态婀娜的神秘女子,正以悠扬琴音为流离失所的百姓抚平伤痛。那琴弦震颤间流淌出的,竟是陈临渊从未接触过的本源力量——一种脱于世俗认知的天地元气。这些突然出现在长安城的能人异士,有的来自西域三十六国的古老传承,有的出自大唐境内隐世多年的宗门,更有甚者源自陈临渊闻所未闻的遥远地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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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施展的力量体系千姿百态,各具玄妙:有吟唱咒语的魔法师,有炼制奇物的炼金术师,有诵经祈福的僧侣,有画符驱邪的道人,更有以音律治病的琴师。虽然手段迥异,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争取民心。
那些被魔法师神奇治愈的伤者,那些获得炼金术师馈赠护符的商人,那些被僧侣诵经安抚的病患,那些受道人恩泽驱散瘴气的百姓,那些被曼妙琴音疗愈的流民——无不感激涕零,纷纷奔走相告,将这些奇人异事传遍街头巷尾。短短数日之间,西市各处都在热议这些奇人异士的善举。
与此同时,原本属于官府的赈济点、医馆和粥棚却日渐冷清,门可罗雀。陈临渊伫立在茶楼二层雅座,凭栏俯瞰下方熙熙攘攘的街市,眉宇间凝结着深深的忧虑。他看到的不是寻常的市井喧闹,而是一场没有硝烟的特殊战争——一场关乎民心向背的争夺战。
参战者来自四面八方:有西域诸国的神秘势力,有大唐本土的隐世宗门,更有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组织。他们趁着监正昏迷、朝廷无暇他顾的间隙,在长安城中大肆活动,以各种方式积累声望,为未来的变局提前布局。
而朝廷方面,天工坊忙得焦头烂额,镇妖司分身乏术,各部官员面面相觑,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势力。最棘手的是,这些人并未违法——他们只是在施医赠药,只是在抚慰百姓,只是在展示自己的。朝廷既不能抓捕,也不能驱逐,就像面对一群不请自来的,这些客人还笑眯眯地站在你家门口,给你的邻居们送温暖。让人气得牙痒痒,却只能干瞪眼。
陈临渊端起青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依旧锁定在街市上。他注意到一个身着粗布道袍的中年道人,正带着几个弟子在街角搭建简易医棚。那些弟子手法娴熟,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他们为流民诊脉、针灸、开方,分文不取,只收一句福生无量的祝福。
那道人偶尔抬头,目光扫过四周,恰好与陈临渊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他微微一笑,颔致意,便继续低头诊治病人。陈临渊立即认出,这是终南山的隐修,正是袁天罡曾经提及的、与朝廷有过约定的宗门之一。这些隐修世代隐居,不入红尘,专注修行。如今却纷纷下山,在长安城中施医布道。
是奉了朝廷的密令?还是自作主张?陈临渊无从得知。但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些隐世宗门的出现绝非偶然。他们或许是感受到了天地异变的气息,或许是察觉到了袁天罡的异常,或许只是单纯地想在这场即将到来的乱世中抢占先机。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李唐皇室对天下的掌控,正在悄然松动。
临渊。伊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临渊回头,看到他端着一壶新沏的香茗,在对面的雕花木椅上落座。看了一上午,可看出什么名堂了?伊言斟茶问道。
陈临渊沉默片刻,轻声道:名堂太多了。西域的魔法师、炼金术师,大唐本土的隐世宗门,还有一些我从未见过的神秘存在……都在争。
争什么?
民心。陈临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伊言微微一愣,随即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这几日我也注意到了。酒楼里来了不少生面孔,有的来自西域,有的来自南疆,有的连我都听不出口音出自何处。他们出手阔绰,却很少交谈,只是默默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昨晚,有个老道人在酒楼用膳,餐毕非要给我算一卦。我婉言谢绝,他却硬是塞给我一张符箓,说是能保平安。我推辞不掉,只好暂且收下。
伊言从怀中取出那张符箓,递给陈临渊。符箓以寻常黄纸为材,朱砂绘制的符文却精妙绝伦,隐隐透出一股中正平和的玄妙气息。那气息与陈临渊熟悉的龙脉之力颇有相似之处,却又多了几分然物外的飘渺意境。
这是正统的道家符箓,陈临渊端详良久后说道,与袁天罡的【九品经纬】虽有所不同,但确系同出一源。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望向伊言:那老道人的修为如何?
伊言凝神思索片刻,慎重答道:深不可测,宛若渊渟岳峙。测试的结果令人心惊。他坐在那里,静默得如同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仿佛一块历经风雨冲刷的顽石,又似一株扎根于深山的老树,表面看来毫无存在感。然而,我分明能察觉到,在他收敛的气息之下,蕴藏着一股极其深邃、浑厚到难以测度的本源力量。那种力量的层次……至少不在你之下。”
陈临渊心中猛然一震,几乎难以自持。
不在他之下?
要知道,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虽然尚未正式踏入宗师之境,但在【阅万道】的玄妙感悟与“天地磨盘”这等罕见天赋的双重加持下,其真实战力早已远同辈修士,足以媲美许多成名已久的人物。能与他本源强度相提并论的,至少也得是中三品巅峰,甚至极有可能是已经触及上三品门槛的真正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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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人物,按理应当坐镇一方、闭关潜修,或是谋划天下大势,又怎会亲自下山,隐于市井之间,在一家寻常酒楼里吃饭饮酒,甚至还替人卜卦算命、赠送平安符?
此事绝不简单。他所图谋的,绝不可能仅仅是“保人平安”那么单纯。背后一定牵扯着更深层次的因果或布局。
“那张符箓,你务必收好,贴身存放。”陈临渊语气凝重,再次叮嘱道,“我隐隐觉得,此物非比寻常,或许在将来的某个关头,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伊言郑重地点了点头,依言将那道材质奇特、笔迹古拙的符箓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衣襟内侧,贴身藏好。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各自思索着眼前迷局。片刻之后,伊言忽然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与不安:“陈兄,你说……近来这些接连不断冒出来的神秘势力和人物,究竟是早就悄然潜伏于世间,一直隐忍不、等待时机,还是因为天地本源生紊乱,才应运而生、突兀现世的?”
陈临渊闻言,缓缓将目光投向窗外。他的眼神悠远而深沉,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与街巷,望向了不可知的远方。
“这个问题,我也反复思量过许久。”他沉吟着开口,语缓慢而清晰,“若是前者——那就意味着,过去百年来,甚至更久的时间里,他们一直蛰伏在暗处,犹如潜藏于深水的巨鳄,耐心等待着某种时机。这份隐忍,这份谋划,这份深不可测的耐心与图谋,细细想来,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而若是后者——”他顿了顿,声音愈低沉,“那就说明,如今天地本源的混乱程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临界点,甚至足以打破旧有的规则,催生出全新的、迥异的修炼体系。那些突然出现的魔法师、炼金术师,或许并非来自遥远的西域,而是……被这方剧烈动荡的天地本身,‘创造’出来的产物。”
伊言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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