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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千机登场（第1页）

陈临渊踏出甬道时，脚步比来时沉缓了许多——并非疲惫所致，而是满心思索萦绕不去。方才与无尘子的那番对谈，看似平淡无奇，却像一把钥匙，将他心中盘桓已久的疑窦拧得愈清晰：那位在摘星楼深居数十年的老人，当真会这般轻易便倒下？

他沿着狭窄甬道向上行去，两侧石壁上的油灯光影摇曳，将他的影子在地面拖曳得忽长忽短，如同被无形之手反复拉扯。灵识依旧保持着最大范围的扩散，“天地磨盘”在体内缓缓运转，【阅万道】的感知之力无声无息，捕捉着周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甬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石门。推开石门，夜风裹挟着长安城独有的烟火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站在废弃宅院的角落，抬头望向夜空。

那条新生的龙还在盘旋。它通体金黄，鳞甲森森，月光下流转着难以言喻的辉光——那是祖龙地脉最核心的精华，是隐世宗门此番最大的收获，也是他们苦等千年的期盼。

但陈临渊的目光，并未在金龙身上停留太久。

他的视线穿透夜色，落向更深处：脚下的大地，祖龙地脉的肌理，还有那股依旧在暗中涌动、未曾平息的……异变。

方才在甬道中，他通过“天地磨盘”与【阅万道】感知到的绝非错觉。祖龙地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那不是掠夺造成的损伤，不是气运流失的衰败，而是某种更隐蔽、更深沉的变化，如同一潭看似平静的死水，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还没完……”他喃喃低语，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吞没。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在找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今夜这场乱局，远未到落幕之时。

循着灵识的指引，他穿过几条寂静无人的小巷，登上西市边缘一座还算完好的高楼。从这里，能俯瞰整座八角巨楼，俯瞰那片刚经历血火洗礼的战场，俯瞰那些正为胜利欢欣鼓舞的隐世宗门弟子。

他静静站在那里，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直到此刻，先前对司天监监正袁天罡布局的怀疑，才算彻底被证实——都到了这步田地，尚有后手存在，此方天地间，唯有那位老人拥有此等手段。

陈临渊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畏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那位老人，究竟布了多大一盘棋？

……

甬道中，送走陈临渊后，无尘子的目光重新落回空明汇众人身上。他立在原地，须皆白，道袍随风微动，手中拂尘轻垂，一派仙风道骨之姿。可他的眼神，却比方才锐利了数分，像淬了寒的剑，里面藏着审视、估量，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杀机。

不仅是无尘子，他身后的隐世宗门弟子也纷纷将目光投向空明汇众人，手中各色法器微微光，体内本源之力悄然流转，随时可出手。甬道中的气氛骤然绷紧，像拉满的弓弦。

空明汇众人自然感受到那股杀意。领队面色微变，身形悄然后退半步，右手不动声色按在腰间短刃上；其余黑袍人也纷纷戒备，周身诡异气息愈浓重。一场血战，似乎一触即。

在无尘子眼中，空明汇与李唐皇室虽同属世俗皇朝范畴，但这些为求力量不惜将自己折磨成非人的家伙，始终是日后大计的心腹大患——他们行事诡谲，毫无底线，若放任不管，必生事端。他暗自盘算，是否趁此机会将这支精锐彻底留在此处。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明月的声音骤然响起，清脆而从容：“且慢。”

她从领队身后缓步走出，脸上依旧巧笑嫣然，仿佛方才的重伤与眼前迫人的杀机，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她抬手按下领队按在刀柄上的手，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随后面向无尘子，恭恭敬敬抱拳一礼。

“恭喜诸位仙长得偿所愿。”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今祖龙地脉重归天下人之手，诸位此举，无疑是黎民苍生之幸。吾等俗世之辈，唯有心中瞻仰的资格。”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此间事了，定要将诸位仙长高义，好生传颂才是。”

此言一出，甬道中的紧绷气氛骤然一缓。明月的话看似恭维，实则暗藏玄机：自诩“俗世之辈”，是示意空明汇无意与隐世宗门为敌；“好生传颂”四字，则是提醒众人——若今日对空明汇出手，明日“隐世宗门屠戮前朝遗民”的消息便会传遍天下。

无尘子眉头微皱，面色不变，但场中许多弟子已明显迟疑。隐世宗门中，不少与陈临渊师承的小说家一脉类似，有江湖之争可随意出手，却难免顾忌牵扯俗世皇朝更迭的因果。

空明汇前身是前朝武帝一脉，如今无利益之争，动手难免沾染不必要的因果；更何况明月姿态放得极低，再出手反倒显得宗门气量狭小。

领队也明白了明月的用意，紧绷的身形渐渐放松，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无尘子沉默片刻，暗叹一声——他自然看穿明月的算计，也知道强行出手虽能留下空明汇精锐，后续因果与麻烦却难以估量。如今大计将成，不宜节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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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他轻声道，挥了挥手，“既然明月姑娘如此识大体，贫道也不为难诸位。请便。”

明月微微一笑，再次抱拳：“多谢仙长。”她转身带着空明汇众人，不疾不徐向甬道外走去。领队经过无尘子身边时脚步微顿，似想说什么，却被明月一个眼神制止。一行人消失在甬道尽头。

无尘子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沉默良久。身后年轻道人低声问：“师叔……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无尘子没有回头：“不放又如何？杀了他们，除了出一时之气，还有什么用？那些因果……”年轻道人语塞，不敢再言。

无尘子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扫过所有弟子：“诸位，大计将成，莫要被俗世纷扰分了心神。”他抬头望向甬道上方的夜空，“今夜之后，便是你我千年期盼成真之时。”

……

半个时辰后，八角巨楼。这座矗立西市百余年的奇观，今夜迎来最热闹的时刻。

数十道被本源灵光包裹的身影，从四面八方疾掠而来，稳稳落在巨楼各层飞檐上。他们按预演无数遍的方位站定，摆开阵势——有终南山道人、蜀中剑阁剑修、南疆蛊师、东海方士，还有来历难辨的古老存在，此刻动作整齐划一，配合默契。

八条气运蛟龙已尽数陨落。

被掠夺的祖龙地脉本源、从西域诸国百年谋划中夺取的精华，全部凝聚在一条新生金龙体内，正被无尘子高高托举于掌心，散璀璨金光。

八条蛟龙陨落后，囚禁它们的八角巨楼成了沟通祖龙地脉的关键节点。隐世宗门的计划，便是借助这座巨楼，将金龙与祖龙地脉融为一体——论及祖龙地脉的节点，还有比长安更合适的地方吗？

最初抢夺时，众人对司天监监正心存顾虑；如今连番大战将都城破坏得千疮百孔，却未遇任何阻拦，包括无尘子在内的所有人，都彻底相信那位横压世间百余年的监正大人，只怕真的凶多吉少。

此方世界，再无人能阻拦大计。

顾虑尽去，行事不再低调。一道道灵光身影飞掠至巨楼各处，按排演好的方位布阵，动作行云流水——今日，隐世宗门要借祖龙地脉之威正式出世，蛰伏无数年的他们，要借此显圣一番。

……

长安城外百里，夜色沉沉，荒郊寂寥。无人知晓的荒野山林中，无数幽蓝色光芒悄然散布，可它们的分布暗合玄妙规律，光芒以隐秘节奏同步闪烁，隐约组成奇特阵法。

若是天工坊出身的机关师在此，一眼便知这些幽蓝灵火的主人，是机关之变后诞生灵智的机关族，此刻恢复了机关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