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深处。
陈临渊的意识悬浮在那片灰白色虚空中。破碎的画面刚一出现便迅消散,随即又有新的画面便从黑暗里涌出,如同涨潮的海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这一次映入意识的,是一派更加古老苍茫、仿佛自天地初开便存在的混沌景象。
无天无地,唯有无尽的灰蒙。
正是万物未定的混沌。
灰蒙一片的混沌里,有光正在缓缓蠕动。
那不是寻常的光芒,而是某种更加原始、如同胚胎般的能量。它在混沌中缓慢流转,时而凝聚成团,时而散作轻烟,每一次脉动,都引得周遭的混沌轻轻震颤。
陈临渊的“视线”挪不开分毫,他被那团光牢牢吸引了。
紧接着,他看到了一道身影。
是一道模糊的、介于虚实之间的轮廓。它从混沌深处走出,身躯庞大堪比山岳,每一步都引得虚空震颤。它在混沌中穿行,所过之处,灰蒙被硬生生撕裂,留下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痕。
越来越多的身影从混沌中走出:有的高逾山岳,有的小如蝼蚁,有的形似走兽,有的状若飞禽。它们形态各异,气息千差万别,却有着一个共同点——它们都在挣扎。
挣扎着挣脱混沌的囚笼,挣扎着寻一片能够立足的土地。
天地未开,万物皆困。
陈临渊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他看着那些身影在混沌中苦苦挣扎,看着它们被混沌吞没、撕裂、最终消散,看着侥幸存活的身影在绝望里互相依偎。
这是远古。
这是此方世界诞生之前,万物生灵在混沌中挣扎求存的时代。
画面缓缓流转。
更多身影浮现了出来。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有血有肉的实体——人族。
他们衣不蔽体,握着粗陋的石器,面色枯槁,眼神却异常坚定。他们从混沌边缘一步步走来,步履维艰,却从未停下脚步。他们身后,是无数人族先民倒下的骸骨;他们身前,依旧是望不到尽头的灰蒙。
但他们没有退缩。
因为他们身后,还站着更多的族人。
陈临渊看见,人族渐渐和那些异兽精怪走到了一处。没有语言交流,没有立下盟约,只有一种源自生存本能、出于求生渴望的默契。他们并肩作战,以血肉之躯抵挡混沌的侵蚀,以无数生命为代价开辟天地。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
混沌终于被撕裂了。不是被某一个盖世英雄劈开,而是被无数生灵共同的意志撕开。那些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终化作一道贯穿虚空的巨大光柱。
光柱之中,天与地缓缓分离开来。
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一点点从混沌中孕育诞生,慢慢成形。
这是一方新生的天地。
开天辟地付出的代价,是无数生灵的性命。那些在开辟过程中耗尽力量的身影,有的化为山川,有的融作河流,有的凝成星辰,有的化作草木。他们肉身逝去,却以另一种方式,永远留在了这片亲手开辟的土地上。
幸存的人族与异兽精怪站在新生的天地间,望着这片用无数生命换来的世界,久久沉默。
画面就此定格。
紧接着,新的画面缓缓浮现。
陈临渊看见,幸存者们围聚在一起。人族的大智慧者,和异兽精怪中的至强者,正在举行一场古老的仪式。他们以血为引,以魂为媒,将各自的本源之力汇聚一处,想要熔炼出一枚足以支撑天地运转的核心。
那就是天地本源的雏形。
仪式持续了很久。有人倒下,就有人顶替上来;有异兽精怪陨落,也有新的强者加入。他们一代接一代努力,一次又一次尝试,终于——
一枚混沌色的光球,在众人面前缓缓成形。
那就是完整的天地本源。
可喜悦没有持续太久,光球中隐约浮现出裂纹,如同瓷器上的瑕疵,细小却致命。无论他们如何修补,如何注入力量,那些裂纹都始终无法愈合。
天地有缺。
在场的大智慧者们个个面色惨白。他们终于意识到,即便集合了当时世间所有强者的全力,也依旧完不成最后的补全。这方天地,从一开始就是残缺的。
缺口就悬在那里,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扩大,最终让一切重归混沌。
沉默。
无尽的沉默。
随后,人族中最年长的大智慧者站了起来。
“既然无法补全,那便……让它继续运转。”
他提出了一个方案——由人族子子孙孙承担这天道缺憾,代代传承,代代积累。当本源之力累积到极限时,由异兽精怪代天行道,以苍生精魄填补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