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食的改变显而易见,他记得蕞之战时,秦军的军粮就已经十分丰盛了。
可这次真是叫他们大开眼界。
他记得在过去,数万大军一旦开拔,后方必有数十万民夫与数万头耕牛背负着沉重的粮车跟随。
人要吃马要喂,往往前线将士每吃下一斗粟米,便要在漫长的运粮道上耗费掉八斗。
漫长的补给线就如同一条沉重的锁链,拖慢着秦军前锋的脚步。
然而现在,这根铁链被一刀斩断。
往日浩浩荡荡的辎重车队削减了整整七成,负责运粮的民夫和耕牛被解放回农田,只余下骡子运送着轻快的小车。
没有了连绵数里的运粮牛马,没有了拖沓臃肿的后方包袱,整支军队的行军面貌焕然一新,迅捷而又无声无息。
长途奔袭了整整八十里的秦军在一片隐蔽的山谷中安营,他们现在离魏国都城大梁城已经很近了。
他们还没有埋锅造饭,整个营地不见一缕炊烟,安静得如同没有人在一样。
河生疲惫地坐在乱石堆上,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双腿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疯狂暴走而剧烈痉挛。
他听见一旁有人嘀咕道:“怎的还不开火做饭啊,要饿死了。”
往常这种时候,他们只能一边忍受着饥饿,一边在等待那至少要熬煮半个时辰的面汤与馕饼。
河生想着馕饼混着黄油的滋味就开始吞口水了。
在没有征兵的日子里,他回到家里吃着粟米,想着这个滋味口水都会直流三千尺。
“来领粮!”屯长突然喊道。
领什么粮?哪来的粮?
河生不明所以,只见屯长正在分用蜡纸死死包裹着的方块,一人三块。
河生疑惑地剥开那层没见过的油纸。
他看到了一块压得非常坚实、约莫巴掌大小的硬块。表面有粗糙的谷物颗粒,还混合着淡淡油脂与奇异甜香的古怪气味。
吃吧,将军总不能把他们都毒死。
河生试探着咬了一口。
不是干硬粟米那种拉嗓子的粗粝,这硬块在牙齿的咬合下如沙酥般碎裂开来。
白糖的甘甜、动物油脂的醇香,混合着盐与熟面粉的焦香,化作一道滚烫的热流,顺着喉咙灌入饥肠辘辘的胃袋。
原本空虚的腹部竟泛起了一股极其充实的饱腹感,甚至连冰凉的手脚都开始隐隐热。
这小小的方块里,蕴含着目前军队从未体验过的高热量恩赐。
“这是贵族吃的仙丹?”河生不可置信地说道,老天,他们大王这么大方吗?把仙丹分给他们吃了?
屯长呸了一声:“想的美,还仙丹呢。将军说这是白糖、熟面粉、捣碎的熟肉干与动物油脂组合成的……那什么……。”
屯长抓着头,皱着眉头,绞尽脑汁地想着那个从未听说的名词:“压缩饼干!太后给咱们弄的。”
“太后弄的,那和仙丹也没什么区别了。”河生小声嘀咕着。
所有秦人都知道,太后得天所授,所有的新鲜东西都是神仙赐下来的。
河生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压缩饼干重新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他舍不得全都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