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敢呀,我这不做着呢吗。”赵文韵两手一摊。
“我是庄襄王的母亲,你这样做朝臣定然不会同意的!”华阳太后骂道。
“随便吧,愿意骂就骂去吧,不差这一两件了。”赵文韵无所谓地挥挥手,向外走去。
离去时,她又对荆娥嘱咐道:“去派人看着芈澄,她最近若是向宫外传递什么信件,全都截下来。”
荆娥低声说道:“唯。太后,韩先生最近状况不太好,医官说似乎就这几天了。”
赵文韵脚步一顿,自那日张良在博士馆闹了一出后,韩非晚上借酒消愁,吹了一夜的风,当日就病了,医官也去看过了。
只是本人若是不想活了,就是大罗金仙过来也无能为力了。
赵文韵转了个方向:“去看看吧。”
秦王给韩非在咸阳城中置办了一套宅子,赵文韵迈进了韩非的住处。屋内一盏青铜油灯在风里摇晃,将韩非那单薄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长。
扶苏站在韩非的病床前,抽抽嗒嗒地垂泪:“先生快些好起来吧,扶苏还想听先生教诲呢。”
张良跟在扶苏身旁,魂不守舍。他万万没想到当日一番争辩,竟然会有这样的结果,他当日只是做戏,那些话并非真心啊。
韩非两颊凹陷,仰躺在床上,高烧剥夺了他的生气,他望着床帐,又似乎是在望着遥远的故国。
赵文韵拍了拍扶苏的脑袋,扶苏抬起脑袋,一双眼睛哭成了兔子眼,小声叫了句:“大母。”
“太后,您、您来了。”韩非声若游丝地说道,那声音太小了,赵文韵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听才能听见。
“先生何必自苦至此呢?”赵文韵说道。
韩非艰难地侧过身,指了指案几上那一叠厚厚的书籍,上面标着《孤愤》与《五蠹》。他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这是非送、送与秦王的。”
他自幼患有严重的口吃,韩王不重视他,但却在秦王这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
秦王真是一个特别的君王啊,在他的治下所有人都能一展所长,不必勾心斗角,不必你争我抢。
做得好,有赏,做得差,有罚。
听起来很简单,可现实中真的存在这样理想化的朝堂,那可真的太诡异了。
“非、感谢秦、秦王。”韩非咳嗽两声,血丝溅到床铺上。
他在秦国施展了自己的抱负,从今往后,这天下每一条的秦律都有他韩非的影子。他没有遗憾了。
“可、可忠义两难全,非、非不知如何是好了。”韩非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倒在床上。
他枯瘦如柴的躯体陷在厚重的被褥里,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他的眼皮极其艰难地抖动了几下,瞳孔混浊一片,焦距涣散。
“先生好好吃药,快点好起来吧。”扶苏双手紧紧攥着被褥,浑身哭得颤抖。
赵文韵叹了口气,走上前抬手捂住了扶苏的眼睛。
韩非脱皮的嘴唇极其缓慢地蠕动着:“公……公子,读……书,明志。”
这句话耗尽了他生命最后的一丝火星,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喉头猛地一剧烈抽搐。
他的面容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恢复了宁静,所有的病痛与折磨随着最后一口气散去,只留下冰冷和僵硬。
张良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
怎么会这样,公子韩非怎么就这么死了?他本来还想着……还想着秦国倚重公子,若日后有机会便能拥护公子为韩王,复兴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