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韵的身体变差了,毕竟她已经到了可以合理合法叫所有人孙子的年纪。
白色爬满了她的头发,细纹爬上了她的脸庞。曾经的她夏天的时候屋里恨不得摆满了冰,现在夏天时出门却要披上件衣服了。
太医现在就住在甘泉宫,生怕哪天她这条宝贝性命就没了。
赵文韵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在感叹,时间过得可真快,一眨眼的工夫人就变老了。
她捧着一杯姜茶,看向窗外随风浮动的柳树枝。黑红相间的宫殿气势磅礴,洁白的理石地面明净如镜。一如她刚来秦国时看到的景象。
当时她还不习惯,不习惯秦国的饭菜,不习惯秦国没有电灯,没有水龙头,没有手机。现在倒是习以为常了。
景还是那个景,人却不一样了。
“太后,婢子给您换杯热茶。”身边的婢女说道。
这婢女是前几年才提拔上来的,毕竟荆娥只比她小几岁,现在也上了年纪了。
赵文韵总不让她一把年纪了还要伺候人,到底是陪了她一辈子的人。荆娥现在也在甘泉宫里生活,主要培养新人。
赵文韵望着自己的寝宫,安安静静的,来往的侍从全是生面孔,像个家具似的。
她又想到了华阳太后,她第一次见华阳太后就是这样。
她还记得她给华阳太后画的画像,画里面的人多鲜活啊,画外头的人却垂垂老矣了。
华阳太后走了也有好几年了,最后几年她再也没提过心心念念的楚国,只是关上宫门让侍从陪着她打麻将或者找人演百戏看。
那几年华阳太后没少私底下骂她,但临走时还是特意说了一句要把她画的那幅画作为陪葬品一起葬了。
说起来她也很久没想起华阳太后、夏太后、吕不韦、蒙骜、蒙武这些故人了。
来到大秦后,第一眼见的就是嫪毐和吕不韦,刚来的时候连白米都是精贵物。
之后日子就好了,她建立百家工坊和秦国大饭店、和吕不韦在朝堂上斗智斗勇、吕不韦火烧百家工坊、蕞城一战五国伐秦、再到邯郸城的艰苦求生……
现在想起来都像上辈子的事了。
今日不知道怎么了,往事一幕幕的涌上心头。
她回过神来笑道:“去把荆娥和阿禾叫过来,再来个人陪我打盘麻将。”
“唯!”婢女开心地应道。
甘泉宫一瞬间活了起来,来往的侍从说话声也变大了,实在是太后刚才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们都不敢出声。
几盘麻将过后赵文韵精神了,她开始翻看起自己的库房,这可是个大工程。
正好此时秦始皇也处理完一天的朝政,跑到甘泉宫来了。
赵文韵像以前一样冲他招了招手:“政儿来啦,快坐。”
“你来得正好,我刚好想着把我这里的东西分分呢。”赵文韵带着老花镜低头翻看着库房记录。
“你看这个红宝石穿花蝴蝶簪,阴嫚带正合适。还有这个琉璃缠枝莲耳珰给芈澄正好。那些金银锞子就分给我宫里伺候的人吧。”
秦始皇低着头,烛光照在他脸上打下了明明暗暗的阴影:“阿母怎么突然说这些?”
“这些东西我也用不上了,放在库房里吃灰怪可惜的。”
秦始皇偏过头望向窗外,眨了眨眼逼回眼底的热意:“阴嫚他们这几日就能回咸阳了。”
赵文韵笑了笑:“那可太好了。”
前几个月她感染了风寒,放在年轻的时候,睡一觉就能好,可这回却差点要了她半条命。
太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她救回来了,和她表示太后您身体康健。但转头对着秦始皇说,可能就这几个月了。
在外当郡守的阴嫚等人接到消息后,便开始往回赶。
太医虽然没说,但是她自己的身体自己还不清楚么,大限将至,多少是能察觉到的。再加上周围人一看她就移开眼睛,眼睛里红红的,她要是不清楚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