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枝忙轻声细语哄小孩儿:“哥儿今日不是去过东宫了,不是也瞧见了?才人好好儿的。哪里就死了?哥儿那是梦,梦是当不得真的。”
朱由校水亮亮的一双眼睛,抱着水清枝问:“真的吗?”
水清枝说当然是真的。
王氏生朱由校的时候还成,怀着二哥儿的时候就不大好。
太子身边的女人,受宠的不少,就独王氏怀了两回。
二哥儿时怀相不好,这孩子甚至被断言生不下来,跟母体相斥是怎么的,怀着王氏就不舒服,被往死了折腾似的。
要么就说不怀这个孩子了,王氏才能好。
又或者孩子衰弱,母亲才能康健。
但这样生下的孩子,十中八丨九都是夭折的命。
王氏不愿意委屈孩子,好不容易怀上一个,想着说不准是个男孩儿,能给长哥儿做兄弟,咬着牙就要保这个孩子康健,其实是个小姑娘,那也是很好的。
就这么着,孩子一向都好好的,倒是王氏快要把自己折腾死了,就是拿自己的命换了这个孩子平安。
王氏的身体至今没调养好,听着是很不好,但还是活着的。
水清枝细问:“是不是有人同哥儿说了什么?或者她们说了什么叫哥儿听见了?”
朱由校看着是小,人可聪明伶俐的不得了。
人人在他跟前说话,他都能记住,就是年纪小是不可抗力,有时候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但是死这个事儿,未必大人们不能用通俗易懂的小孩儿话让哥儿听明白。
太子的女人们,心思可是不少的。
水清枝心里还存了个疑影儿,王氏确实是个不起眼的人,王安等人一力护着太子,王氏身边没什么周全的人,保不齐郑贵妃为了泄愤,就借着这事儿对王氏下手。
王氏要是死了,对郑贵妃可能会解气,哪怕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但长哥儿从此没了亲生母亲,或者就叫人觉得可怜了。
朱由校确实不大懂死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离开以后再也见不到是什么意思,小孩儿没经历过,自己脑子都没长全的,能知道什么。
但有人就是故意要嘴贱,自个儿没生儿子,就妒忌王氏给太子生了长子,笑盈盈的说,哥儿只管想一想,若客妈妈死了,哥儿就再也见不到客妈妈了,便是这个意思。
朱由校当时一听就要哭,还好叫跟着的聪慧小宫女哄劝住了。小宫女也不能反驳主子,但是叫水清枝调丨教的极会说话的,三两下就哄的小孩儿忘了这些话。
也护的长哥儿身边,不叫小主子听这些话了。
王氏难得出言几句,自然有人也识趣不说了。
但夜里睡觉,这事儿终究存了印象的,小孩儿做梦梦见了,就如此噩梦了。
水清枝心里啐一口,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没停着哄,朱由校自己倒睡不着了。
他对亲娘的印象太模糊太淡了,即使现在已经知道了,生了亲弟弟的那个孱弱的女人就是他的亲娘。
亲娘的怀抱也很温暖,看他的眼神也十分温柔,但亲娘终归没和他生活在一起,他从小就是吃着妈妈的奶长大的,在朱由校眼里,客妈妈就是娘。
“妈妈。”朱由校很小声地喊,“娘,你别死。”
水清枝心里一热,终究舍不得纠正小孩儿,抱着他也低声说:“哥儿外头可不能这么喊了。我不会死的,我长长久久的陪着哥儿长大。”
朱由校高兴了。他的客妈妈身体健康,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等他七八十岁了,客妈妈一百岁还活着,长久的在一起,这么多好呀。
靠着妈妈的襟口,朱由校现在不吃奶了,但妈妈的胸口,仍然如同从前一样,是柔软的他的避风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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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氏不认字儿,如此倒不方便水清枝日后的做派了。
朱由校十岁出阁讲学前的启蒙学习,恐怕这宫里是谁也不会上心的,也没谁有那个心思正经教朱由校读书。
还是水清枝的事儿。
幸而魏朝是大认字的。他的学识给人做个启蒙先生是尽够了的。
水清枝就借着魏朝给她速成教学的机会,慢慢的做成个识字的样子,给外人落个印象,也不至于叫人再说先圣夫人妖孽了,竟从不识字骤然认字,还有学问了。
朱由校要玩木头,也没得说小小年纪就剥夺了兴趣爱好的话,好好的像个亲母子,水清枝也不想做成个仇人。
就让他玩儿,但在玩儿的木板上都要刻上简单的字儿,朱由校要是看得觉得新奇有趣问一声,就等于是学字了。
郑贵妃失了太监冯宝怒不可遏,她再挑心腹人就没那么顺利了,外头的很多暗网也中断了,可以说许多关系都要重新经营,而重新经营,需要银钱更需要人。
从前这些都爽快,也好做起来,偏如今遇到些难过的阻力,究其原因,还是宫里崛起了个先圣夫人,专和她作对的小小奶娘。
以为自己奶了皇长孙,就真个是太孙的亲娘了?就算是太子的亲娘,在她这个贵妃跟前,那也是不够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