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些。”他低声道,语气里是全然的纵容。
帐外风声呼啸,帐内却静谧温暖。两人之间,没有了君臣的界限,没有了姐弟的名分,只剩下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与亲密。他们像是共谋者,分享着同一个秘密,守护着同一份温情。
“傅恒,”沈珞含着蜜饯,声音有些含糊,“高家堰的工程,你看了么?”
“看了。堤工坚固,比前几年好了不少。只是……”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臣现,有几处新修的堤段,用料与账目记载略有出入。账目上写的是‘糯米灰浆’,但实际土样里,糯米成分极少。臣已暗中取了样,回去后再细查。若属实,这便是偷工减料,贪墨工程款的大案。”
沈珞眼神一凛,瞬间从那份依赖中抽离出来,恢复了皇后的清醒与敏锐:“此事非同小可。黄河安澜,关乎数省民生。你确定?”
“八九不离十。”傅恒目光沉稳,“臣想,这背后,或许又牵扯到那张‘名录’。江南的河工、盐务,向来是肥缺,也是那帮人盘踞最深的地方。”
“先不急。”沈珞沉吟,“皇上此次南巡,重在安抚与整肃。河工之事,若证据确凿,当严惩不贷,以儆效尤。但若证据不足,贸然作,恐引起江南官场动荡,反而不美。你先暗中查证,待回京后再议。”
“臣明白。”傅恒点头,看着她瞬间切换状态的冷静模样,心中爱怜更甚。她是他见过最聪慧、最坚韧的女人,哪怕在病中,也能迅抓住问题的核心。
这时,帐外传来明玉低低的提醒:“娘娘,傅大人,皇上似乎往这边来了。”
傅恒迅起身,后退两步,重新站到一旁,垂手肃立。沈珞也迅调整呼吸,靠回软枕,闭目养神,仿佛一直在休息。
乾隆掀帘进来,见傅恒也在,只道:“傅恒也在这儿?皇后身子可好些了?”
“回皇上,臣刚到,正询问娘娘凤体。”傅恒从容应答,“娘娘说是有些晕船,含了颗蜜饯,已好多了。”
乾隆走到榻边,摸了摸沈珞的额头,见温度正常,便道:“晕船是常事。傅恒,你既在此,便好。扶皇后起身,朕带你看看这高家堰,让你也长长见识。”
“臣遵旨。”傅恒上前,伸手,虚虚扶住沈珞的手臂。他的手掌宽大温暖,稳稳地托着她,那力道,恰到好处,既不失礼,又给了她足够的支撑。
沈珞借着他的力道起身,两人目光在半空中极快地交汇了一下,那一瞬间,有无数的话语在眼底流转,却又迅归于平静。
他们依然是皇上眼中的姐弟,是朝堂上的君臣。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刚才那短暂的片刻里,他们已经分享了彼此的脆弱与坚强,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同谋”。
南巡返程,走的是陆路,经徐州、曲阜,再回京师。
这一日,行至曲阜,乾隆按惯例要去孔林祭拜。孔林内古木森森,碑石林立,道路狭窄,乾隆命随行人员不得喧哗,缓步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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