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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来信（第1页）

冬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第一场雪落在霜降后的第三天夜里，悄无声息地覆盖了青剑峰上尚未落尽的枫叶。第二天清晨，李青剑推开院门时，眼前便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那株老枫树的枝条上挂满了晶莹的冰凌，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泽，如同开了一树水晶花。

他呼出一口白气，在门前的石阶上扫出一小片干净的地面，盘膝坐下。

三个月的沉淀，让他的修为彻底稳固在元婴中期。混沌剑心与两界本源的融合也越来越默契，如今他已经能够在不主动催动的情况下，自然地维持两个世界之间的那缕联系——就像心跳一样，无需刻意思考，自然而然地跳动。

李师兄！

院门外传来苏清竹的声音。她裹着一件厚实的青色斗篷，怀中抱着一只小陶罐，靴子上沾着残雪，脸颊冻得微微泛红。

阵器司供暖的阵法坏了，我过来借你的炉子煮壶茶。她嘴上说着借炉子，人已经熟门熟路地走进院子，直奔厨房。

李青剑起身跟进去，看着她熟练地生火、添水、投茶，动作利落得不像个阵法师。

下雪了还不歇着？他靠在门框上。

阵器司哪有歇的时候。苏清竹头也不回，一边搅动茶汤一边说，王明师兄今早急得跳脚，说供暖阵法的核心阵纹被冻裂了三道，修了一上午都没修好。我出来透透气。

李青剑笑了笑，没接话。

茶煮好了，两人一人端着一碗，坐在厨房门口的矮凳上，隔着漫天飞雪看着院子里的景致。茶汤热气氤氲，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

你在那边，冬天也下雪吗？苏清竹忽然问。

李青剑知道她问的是另一个世界。他摇了摇头：那边还没到冬天。按季节算，现在应该深秋末，但本源恢复后气候乱了套，有时一天四季轮着来。月瑶前阵子来信说，南边的冻土已经彻底化开了，长出好大一片草甸，远远望去像铺了层绿毯。

你们还通信？

混沌印记可以传递简短信息，跟传讯玉符差不多。但距离太远，一次只能传几个字。

苏清竹喝了一口茶，沉默了片刻：你打算什么时候再过去看看？

再过两个月吧。李青剑望着院中的飞雪，等那边的气候稳定下来，我带些宗门培育的种子过去。月瑶说那片草甸虽然长得好，但物种太单一，需要引入更多植物才能形成完整的生态系统。

听起来像开荒。苏清竹笑了笑。

确实有点像。李青剑也笑了。

两人沉默地喝完茶。苏清竹起身告辞时，从斗篷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布包，塞进李青剑手里：阵器司新配的保温符。你每次去那边都要穿过界门，寒气重，贴身上能护住经脉。

李青剑接过布包，没推辞：谢了。

走了。她拢了拢斗篷，踏着积雪走出院门，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李青剑收起布包，回到修炼室，从书架上取出一枚灰色的晶石。

那是月瑶前几日通过混沌印记传递过来的——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一缕留存在晶石中的意念碎片。他注入混沌剑意，月瑶的声音便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些许雀跃：

李青剑！北边的铭文我翻译完了！你还记得上次看到的那段话吗？后面还有一段，是说这座世界核心深处，有一棵混沌树的种子！它沉睡了很久，但只要让足够多的本源重新流通到核心，就有可能让它重新萌！这件事恐怕只有你才能做——等你下次来，我们试试？

声音到此为止，化作一声清脆的尾音消散。

混沌树的种子……

李青剑心中微动。他曾经在开宗祖师的玉简中读到过类似的记载：传说每个世界的本源最初都有一棵本源之树，世界的灵气和生机都由这棵树在暗中维持运转。但那只是传说，从未有人亲眼见过。

如果月瑶的现是真的，那么那个世界的复苏度可能会比预期快上几倍。

他将晶石收好，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纷纷扬扬，如同一场无声的盛大的仪式。远处的绫剑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雪雾中，只露出尖顶的轮廓，如同云海中的孤岛。

而更远方，是那扇界门的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那边，安静地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符纸，提笔蘸墨，写了几行字：

月瑶，种子的事我已知晓。等我这边雪停，我过去一趟。另，我准备了一些种子，你那边若有合适的土壤，不妨先试种。具体事宜到时详谈。

写完，他将符纸折好，注入一丝混沌剑意。纸折化为一缕银白色的光，穿过墙壁、穿过山峦、穿过封门，消失在南方的天际。

然后他推开修炼室的门，走到院子里。

雪还在下，但已经比刚才小了些。老枫树的枝头积了薄薄一层白，偶尔有一团雪被风摇落，簌簌地跌在地上，无声无息。

李青剑蹲下身，在雪地上划了一个简单的符号——一根树枝，一片叶子，一个圆圈。

混沌树……

他轻轻念着，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院中很安静，只有雪花落地的声音，细碎而温柔。远处的山峦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

他转身走回屋里，顺手带上了门。

风雪继续飘落，青剑峰上，一院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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