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月甩甩头,把脑中想法腾干净,专心埋头公干。
临近日暮,枯坐一下午的沈评事好不容易核对完文书签完字,又被人匆匆叫了出去,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七拐八拐走了老远,直至拿到抹布站在书库架子前被灰呛到时,她才知道,她被派了杂活儿。
“沈评事,严司使吩咐今日内务必擦净。”
沈济月吸了口气,险些又呛一嘴灰,她压住拧起的眉,耐着性子道:“不得外带吃食进殿,今早是我触犯殿规,司使罚我我认,但这打扫书库,不在评事的职责之内吧?”
“是严司使的命令,小的不知。”
那人毫无感情地说完,低头退了出去,根本不在意沈济月话里夹携的火星子。
“吱呀——”书库门合拢,里面没有灯,只留昏黄光线透窗而入,混着灰尘的书页味道陈旧而冷清。
沈济月在心底骂了一句,气归气,还是拧干帕子站到书架面前,抬起手准备擦拭时,她顿了一下。
逐鹰殿怎么会让书库积这么厚一层灰,却无人打扫。
沈济月犹疑一瞬,将抹布丢进桶里,在猎鹰袍上擦干手,抽出一本书,翻开摩挲了下纸页。
连史纸,久存而色不变,吸水性强,易干,但一旦沾了水,纸也就废了。
要擦也是干布擦才对。
沈济月脑中闪过某个想法,转身快步走到门前。
推不开。
她用力晃动了几下门扉,只听得“哗哗”锁链声。
“……”
沈济月骂了句脏话。
…………
伏虎殿的灯亮起来,上夜直的伏虎卫陆续进来,顾渔整理好卷宗,走出司直署,旁边人的谈话声落入他耳。
“听说没,逐鹰殿那阎王又给新进的官员下马威了,现在还把人留在府衙呢。”
“这有何稀奇?”听者反应过来,“等等……你是说那沈状元被罚了?”
“嘘!小道消息,切莫外传!”
另一人连连点头,闭了嘴。
等人走远,顾渔从廊柱下绕出来,看了眼天色,快步走出了伏虎殿。
沈济月压根没打算喊救命,有胆子把她锁里面,多半是那阎王的命令,既如此,那她喊破嗓子也没用。
若碰到个软柿子,多半就要在这冰冷的书库之中睡一夜了。
但沈济月从小就是讲理的硬茬。
讲理讲在有错就认,绝不找理由;
硬茬就硬在,若她没错,那她便要犟到底,任谁都拉不动。
早上罚也罚了,罚得还不算轻,她胳膊和腿现在还在酸痛,现在把她骗到这里关起来又是何意?
官大也不能为所欲为吧?
沈济月越想越气,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手心沁出冷汗。
好啊,亏她往日在茶楼听人讲逐鹰使惨无人道时还在心里替他辩驳,亏她今早还满心欢喜地来逐鹰殿上直。
凭什么要欺负她?
天色愈暗,沈济月站在门前,双拳越攥越紧,整个人不受控地轻颤起来,眼睛快要把门板盯穿。
就因为她官家小姐的身份?就因为他主观以为她是娇气的大小姐?就因为她初入官场好拿捏?
沈济月压抑住眼底酸涩的情绪,抄起旁边的梯子,将其夹在胳膊下往门扉奋力撞去。
“砰!砰!砰!”门板接连发出几声巨大的声响,顶上灰尘纷纷扬扬往下飘。
沈济月丢掉梯子,抓住衣裳下摆,身形一转,抬腿侧身向前踢去,衣摆随动作划出一道利落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