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尝一口就塞给程别肆”的流程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反复上演。栗子谈既望买了小半袋,剥了两颗吃,剩下的全塞进程别肆。
一路走一路吃,前两天谈既望不吃饭的那点儿热量盈余现在全被吃回来了。但其实真正被他吃下肚的也就几口,吃腻了就把剩下的丢到程别肆手里。
“肆哥好疼我。”谈既望说。
“就这样做我的移动垃圾桶。”
程别肆低眸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拎着的纸袋们——肉桂卷的残骸、半杯没喝完的热红酒、一袋几乎没动过的烤栗子、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他轻轻“嗤”了一声,倒也没反驳,只是抬起手里的袋子:“那你要不要从垃圾桶里再捡两口吃?”
谈既望:“……”
吃够了东西,他们沿着美因河的河岸走,河面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两岸的建筑轮廓逐渐被夜幕吞没,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水流微微晃动。
谈既望被程别肆拢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程别肆听着,偶尔应一声,更多时候只是微微低头看着身侧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路灯下晃来晃去。
谈既望说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肆哥肆哥,你看那个!”
程别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是艾瑟尔纳铁桥。
桥身不算太宽,是那种老式的钢结构步行桥,桥两侧的铁栏杆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各种各样的锁,新旧不一。
桥上人不多,有三三两两的情侣靠在栏杆边拍照,有一个背着吉他的年轻人倚在桥柱旁弹唱,歌声混在夜风里飘过来,是一首德语的民谣,调子温柔舒缓。
谈既望眼睛都亮了,快步走出去两三步,顿了顿脚步又折返回来,掌心握住男人一根手指头,扯着程别肆一起走。
程别肆跟着他走过去,靠在栏杆边,看着谈既望像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一样凑近了去打量那些锁。
“肆哥你看这个,”他指着一把刻着两个名字的锁,中间还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2013年7月14日……”
程别肆看了眼:“这什么?”
“同心锁呗。”
谈既望:“就是小情侣一起弄的。”
他又扭头去看另一把锁,一路沿着栏杆走,一路看过去,嘴里念念有词地读那些刻在锁面上的名字和日期,有的他读不出来就自己瞎编一个发音,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
程别肆也不纠正他,由着他编。
一路走到桥的另一头,谈既望看见那边有个摊子,专门在卖这种锁,兴致勃勃地冲过去,挑来挑去,买了把小银锁,朝摊主要了刻刀工具。
程别肆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沉默一瞬:“……你想挂?”
“想啊,来都来了,”谈既望理所当然地说着,在桥边蹲下去,一边拆刻刀工具一边道:“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以前上学的时候,陪着林向煜和他女朋友也去玩过这些,一生一世什么的,图个好寓意喽。”
程别肆没说话,给他挡住风。
谈既望已经开始刻了,程别肆见他动作小心,不会伤到手,挪开了目光,看向遥远的河面,水光粼粼,映着夜间的灯光。
这段时间沉默得让程别肆有些许不习惯,他不想猜谈既望会刻哪个前任、现任或者暧昧对象的名字,又或许这少爷只会刻他自己。
“林向煜和他女朋友后来怎么样了?”
“嗯?”他突然开口,主动找话题聊,谈既望有点惊讶,懵懵地抬起脑袋:“他女朋友啊,毕业要留美国,方向不同,就分手了呗。”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程别肆:“那说明这锁也没什么用。”
“那不能这么说啊,肆哥。”谈既望觉得好笑,一边低头仔细刻字,一边口里念叨:“有些人,其实一辈子只要一瞬间就够了。”
“锁挂的是心意,又不是保质期。”
正说着,谈既望已经刻好了,他用钥匙把锁打开想往锁链上挂。夜色些许昏暗,字迹看不真切,程别肆只能瞧见他手中那把小银锁:“你刻的什么?”
“……”
谈既望觉得程别肆今天话莫名有点多,饶有兴致地故意当没听见,不告诉他,径直把那把锁挂上了,正想要扣住,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程别肆俯身,就着他的手看。
那把银锁上分别刻了三个字母——
tjw&cbs。
……是他们的名字。
程别肆心头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