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看见的画面让她一懵。
她是在海边睡着的,可视野里迷蒙的色块显然不是蓝天也不是海。
身体蜷在一个结实稳当的臂弯里,萦绕着说不上来的很熟悉的气味。
视野逐渐清晰,一个刀削的下巴映入眼帘,偏瘦,下颌骨棱角分明,脖颈上流着水,每一寸肌肉都在宣示这具身体的强健。
!
林贝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又发现右手有类似捆绑过后的刺麻,然而下一秒,她在男人脖颈上看见一条红绳。
红绳编织粗糙,像小女孩儿的手艺,戴了许多年,有些发黑,吊着一只白底黑点的海螺。
她怔住了,死死盯着那只海螺,霎那间,仿佛被什么击中了灵魂。
陈立诚没看她,径直进了他们的房间,轻手轻脚把人放床上。
刚要回头开电风扇,抬腰时发现妹妹已经醒了,眼睛睁得特别大,眸子在眼白里震颤。
陈立诚愣了愣,“怎么了?”
林贝没听见他说话,眼里只有那只海螺,右手抬起来,试探着轻触。
这两天黑崖镇在办啤酒节,正是旅游旺季,游客来的多,受伤发病的也多。
镇医院忙得不可开交,陈三妹女士又连下五次病危通知,她在门诊和icu来回跑,好几天没怎么合眼。
到了7月23,哥哥的忌日,好不容易腾空去一趟海边,往礁石上一靠,没嘀咕几句就困得不行。
再睁眼,莫名其妙瞬移到这个男人的怀里,对方还戴着她哥的海螺。
海螺粗糙的表面传来实质性的触感。
林贝心跳加快,一个早已死去的愿望在内心深处亮起微弱的光。
对面墙上有一扇小窗,强烈的光线投向老旧的铁架床,男人撑在她身上,体型高大,逆着光,五官模糊不清。
但仅仅从轮廓,隔着十一年之久,林贝依然能分辨出他是谁。
她眼眶一热,仔仔细细观摩这张脸。
英挺的高眉弓,微微上挑的单眼皮,鼻梁,嘴唇,背后在阳光里浮动的尘埃……
是他。
没错。
是他!
就是记忆里的样子,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巨大的惊喜迎头砸下来,林贝连思考都不能,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哥!”
陈立诚没防备,及时撑了一下胳膊,才没让自己的胸膛压下去,但脑门“哐”一声磕凉席上了。
“哥,”林贝抓着他后脑勺上的湿发,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陈立诚埋在她颈侧,僵了一会儿才说:“我……没有离开很久吧……”
“十一年还不够久吗!”林贝伤心地质问。
“什……”陈立诚一头雾水,不等他问明白,身后“哐啷”一声。
林豪槠让门口的虾篖绊了一下,一肩膀撞门上,“贝贝咋了?”
陈三妹跟着进屋,一掌拍在回弹的铁门上,“怎么哭了?”
陈立诚在“哐啷”的时候就挺直了背,让林贝和他变成一个坐着拥抱的姿势。
林贝胳膊还搂在他脖子上,闻声愣愣转头。
视线在移动的过程中,走马观花一般掠过屋内一样样老物件。
当落到门口的时候,兜在眼眶里的泪都惊掉了。
不是,这个房间怎么……
哎?爸妈?
一男一女挤在门口,打扮相当复古,都是大汗衫,花裤衩,布料很薄,细看还有些霉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