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退!后退!”船老大嘶吼着往回跑。
暴雨里的人惊恐地后退,其实也退不了几步,“轰”的一声,水墙砸了下来,码头震荡崩裂。
船老大一个没站稳,往前一扑,浪咬住他的小腿,使劲往海里拖,幸好前面有人回头拽了一手。
惊魂一瞬间,林贝看见几片木板飞到了岸上,这是渔船的板。
一个浪,好几条渔船直接砸碎了,机动船对于黑崖镇的人来说非常昂贵,许多家庭半生的家当。
刚才还在组织救援的长辈顿时鸦雀无声,暴雨噼里啪啦往下砸,码头又塌下去一小片堤坝。
“爸……”林贝哆嗦着转过青白的脸,眼底藏着深深的恐惧,“爸,哥水性很好的……他可能还没死……”
林豪槠不忍地转过脸,眼眶也有些发红。
“别闹了!”陈三妹说,“这浪铁皮都能嚼碎了,你还要把你爸搭进去吗!”
“我看是不行了,”险些就上救援船的老渔夫脸色惨白地说,“回吧,哎……都说了大浪天别出去!”
林贝站在雨里,哭得撕心裂肺,所有镇民都沉默地听她悲泣。
大海一次一次朝他们张开冰冷深邃的巨口,大家一步步后退,只有她固执地站在原地。
林豪槠死死拽着她的两条胳膊,不给她任何往前跑的机会。
“哥哥!”
“哥哥……”
林贝想起往事,用尽全力抱住陈立诚,仿佛手一松,这个男人又会被大海拖走。
那场暴雨像刀子一样划开心脏,疼痛难忍,她承受不了过载的情绪,抵在宽厚的肩膀上,泄愤一般咬了一口。
陈立诚闷哼一声,抬头对陈三妹说:“姑,要不你们去忙吧,我跟贝贝聊聊。”
陈三妹和林豪槠看着崩溃的女儿,只觉得头皮发麻。
林贝午睡前完全不像要哭的,这醒过来,胡言乱语行为诡异就不说了,还哭成这个样子。
陈三妹担忧地说:“要不还是送到大奶奶那里看看?”
“先让阿诚问吧,不行就去找大奶奶,咱走,他俩好,他俩能说上话。”林豪槠把她拉了出去。
夫妻俩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陈立诚揪了揪手里的麻花辫,“胃口见长啊,现在连哥哥都吃得下了?”
林贝一顿,吸了吸鼻子,悬在下巴上的泪坠了下去。
蜜色锁骨上留下了一圈青紫齿痕,门牙那块已经咬出血了,伤口很深。
陈立诚浑然不在意自己的伤,“告诉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林贝沉浸在情绪爆炸的余震里,湿漉漉地看着那一圈齿痕,好半天才抬头,双眼难以聚焦:“哥,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陈立诚挑眉,“什么梦?”
“我……”林贝说,“我梦到你死了。”
陈立诚眼睛立马瞪起来了,“说什么呢,能不能盼我点儿好?”
林贝的手又在他衣服上抓紧了。
陈立诚能感受到她的恐惧和颤栗,心一软,把她拥进怀里,“别瞎想,只是个梦而已,哥都好长时间没见过海盗了,很安全。”
“……真的吗?”
“废话,”陈立诚说完又有些纳闷,“你还能梦到我死了十一年?你这一觉睡得有够长的啊。”
林贝没说话,不住地呜咽。
她很清楚那十一年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