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因为奋斗得太晚,基础又差,勉勉强强考了个很遥远的城市,不南不北,下雪,还没暖气,回家的车票也很贵。
如果可以考上省会的医学院,别的不说,至少每个月都能回家。
林贝咬咬牙,平定好心情,从一众粉粉绿绿的《霸情难言》、《辣妹痴心》、《少主心肝》里抽出最难看的数学课本。
陈立诚洗完碗出来的时候,林贝还在对着课本抓耳挠腮,草稿纸是空白的,一个字没动。
“真学假学呢?”陈立诚在后面看了一会儿。
“不要打扰我啦!我刚想明白过程!”林贝捂着耳朵很痛苦的样子。
陈立诚抿起唇。
林贝白白嫩嫩的,身板又娇小,跑到修船厂那种地方,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这怎么说得出口。
陈立诚皱了皱眉,把电风扇风力调到最大,拎起一旁的水桶,转身出去洗衣服。
林贝很快就想起自己今年暑假都在干什么了。
盛夏的晚霞能坚持很久,天还不见暗,充满孜然味儿的喧嚣里就传来一声响亮的:“贝贝!”
她愕然抬头。
透过闪着金辉的玻璃窗,一个短发少女从院子里跑来,身上一条漂亮的波点裙,背着竹篓,手里一个耙子。
少女看着玻璃窗里的她,眼睛很亮,举起耙子挥了挥,“走啦!退潮啦!赶海去!”
是朝阳。
林贝不自觉有些发僵。
朝阳是她姑姑的女儿,两人年纪相仿,从小一块儿上学一块儿长大,关系一直很好,但陈立诚死了之后,她们就没再来往。
谁也没跟谁发过脾气,就是都不想看见对方,不想愧疚地想起那个傍晚。
等许多年过去,彼此都释怀了,当初的亲密无间也已经一去不复返,最要好的朋友,成了客客气气的亲戚。
“发什么愣呀!”朝阳一路跑进屋里,着急地催促,“走啦,再不去连青口贝都没啦!”
“来了!”林贝登时站了起来。
朝阳对她家很熟,直奔堆放渔具的角落,三两下把赶海工具都丢进了竹篓里。
林贝过去拿起竹篓,往背上一甩,还没拉好肩带,就被她挽着胳膊拖出了家门。
“朝阳,”陈立诚蹲在水管那边,转头喊了一声,“你别让贝贝被欺负了。”
“知道啦,”朝阳头都不回,“你那么凶,谁还敢欺负她啊。”
林贝没听明白,回头看了眼陈立诚。
陈立诚抬抬下巴,示意她去玩儿。
“舅舅舅妈,我们走啦!”
“哎!小心点儿,别贪玩。”陈三妹说。
从小道出去,上了石阶,林贝也没想起她哥什么时候凶过,“我哥干什么了?”
“你不知道?”朝阳吃惊地问,“他没告诉你吗?”
林贝摇头。
“他前两个星期把我哥揍了!”朝阳夸张地指着自己的脸,“脸上印子到现在没消呢。”
“啊?”林贝话在嗓子里克制了一下,确定记忆里没这茬儿,“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你知道呢,”朝阳说,“我还以为你不好意思面对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