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贝贝今天有点不一样,是因为眉毛吗?
陈立诚从邓顺平兜里抢到钱,挤出分不清敌我的人堆,拉起林贝就跑,林贝又拉上朝阳。
三个人干点坏事欢实得跟傻子似的,迎着风,一路笑着跑到冰饮店。
冰饮店很热闹,几乎坐满了,一眼看过去全是孩子,也只有特殊日子才会这么热闹。
刨冰价格远高于糖水冰棍,一份不加料的就要两块,镇上人一般不舍得买给孩子吃,林贝小时候吃的都不多。
她点了三碗最便宜的,冰末上淋点色素,红红绿绿的,像一座开满红花的青山,没有任何营养,但真的很好吃。
陈立诚和朝阳这样没吃过哈根达斯的,吃得更香了。
不过陈立诚吃了几口就放慢了速度,等着林贝吃完,把自己那一碗推了过去。
林贝放下勺子,抬眼就看见那半碗刨冰,舔舔嘴唇,“我不吃了,等下祠堂还有好吃的,听说今天有小青龙。”
“祠堂的小青龙就别惦记了,”陈立诚说,“手不够快就够抢个壳儿的。”
“诚哥你不吃了吗?”朝阳手很快,话没说完就把刨冰拉了过去,“我吃我吃,我们族里今天没有小青龙。”
陈立诚:“……”
林贝:“……”
演出总共持续了两个小时,天热了起来,码头的烟花渐渐消停,不少摊贩都挑起扁担回家了,镇民也各回各家,石阶上的人多得像在组团爬山。
中午各个祠堂都有流水席,朝氏的祠堂在悬崖半山腰上,陈氏的离林贝家挺近的,走路十来分钟的距离。
祠堂对于镇上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建筑又坚固又气派,不光是祭奠祖先,当台风来临,比如林贝出生那一场,家里房子不行的就会跑到祠堂避难。遇上没人管的孤儿,祠堂也会帮忙安置,虽然伙食差一点,也不可能有什么读书的机会,每天都得修渔网、渔具、做点小零工,好歹是养活了,到十三四岁,自有长辈带他们出海挣钱。
这是一个能够给族人托底,具备家族凝聚力的地方。
兄妹俩到的时候,族长和一群长辈围在一起面红耳赤地争论什么,仔细听能听到“捐款”“修路”的字眼。
他们比姓朝的更需要那条路,因为经济实力不如朝氏,凑不出几条大船,基本是小渔船。
族里的后生在香堂里进香,陈立诚也进去磕了几个头。
林贝不能去,她不姓陈,她只是个来蹭饭的。
流水席已经摆出来了,林贝背着手看了一圈菜色,基本是些便宜的海鲜,有几样卤味,小青龙还没上桌。
她转到厨房,往里探头:“妈,还有多久开饭啊?”
“快了快了,”陈三妹在铁锅前,满头都是汗,回头喊,“你爸呢?把他叫来端菜,这盆儿太沉了。”
“这么多姓陈的不干活儿,喊我爸……”林贝嘀咕着转出去。
林贝发现这边的人家风好像差点儿,年纪大的在那瞎吵吵,年纪小的蹲那儿闲唠嗑,八十八桌的饭菜,只有女人在忙活。
朝家那批后生,闹归闹,活儿是真干,码头都是他们洗的,长辈就更不用说了,有事都是一马当先,她哥坠海时,组织救人的船老大也是姓朝的,怪不得族群兴旺,镇长也爱上他们那儿吃。
林贝找了一圈也没看见自己爹,倒是在抄手游廊碰上了陈立诚,衣服已经换回来了,背对着她,双手插兜,靠在柱子上。
她刚要过去,冷不防看见陈立诚对面还有个人。
个子比陈立诚矮,稍息的重心换了个腿,肩膀才从陈立诚胳膊边上露出来。
那人语重心长地说:“不是大伯挑拨,你到她家的时候自己都能打零工了,能吃她家几口饭?这么大了,总该为自己考虑,你表姑她到底不是亲妈,你挣的钱都给她,她将来还能花在你身上怎么的?你不给自己攒点儿,以后媳妇都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