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榷货场,拂货门轴刚
门轴刚转到一半,蓄势已久的人潮,顷刻决了堤。
“呼啦”一声,全都涌了上去!
推搡声、叫骂声、被踩痛脚的闷哼声搅在一起。
顶门的杂役扯着嗓子制止,压根不顶用,人群反而愈发躁动了。
江宛被人流推着,两只手臂死死箍在胸前,护住怀里的荷包和引子。
她咬着牙,亦是卯足了劲儿,半步不肯退让。跟随众人的脚步,生生从正门挤了进去。
一进门,眼前豁然开朗,人潮如分流般四散而去。
榷货场很大!
青石铺地,纵横交错地立着一排排粗木货架。
左手边,精美易碎的青瓷碗碟一摞摞码在路边。釉色温润,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一个满脸胡茬的摊主正嚼着个炊饼,跟两名客商比手画脚地讨价还价。
“这批是新出的,你看看这釉色,这胎质,透光跟玉似的!一摞十二只,六百文,不能再少了!”
右手边是布匹区,成捆的细麻布、棉布、绢帛码得整整齐齐,颜色从素白到靛蓝到朱红,层层叠叠,像一片绚烂的晨光。
几个妇人围着布匹捻了又捻,凑近看经纬的疏密,交头贴耳地细声点评着。
一阵风吹来,浓烈的辛香扑面而来。
江宛耸了耸鼻子,估摸着里头应该是药材香料区的所在。
她蹦着脚往里瞧去。
成麻袋的花椒、八角、桂皮堆成小山,几个伙计正用大铲子翻搅着,好让底下的香料也散散潮气。
旁边还有一筐筐新到的菌菇干、笋干、梅干菜,都是山里的货,气味冲鼻!
刚进门,各样货品,五花八门,琳琅满目,直看得人眼花缭乱,心也跟那一阵阵的吆喝声,悬了起来。
江宛定了定神,从袖袋掏出了采购册子。
先从距离最近的瓷器区开始。
她要买的是一批青瓷碗碟,给杂货铺添点体面的好货。
价不能太高的同时,品相还要拿得出手才行。
那满脸胡茬的摊主见她是个年轻女子,身量纤纤,穿着也不起眼,开头便先怠慢了三分。
只顾着招呼旁边的几位熟客。
江宛也不恼,跟个看客一样,安安静静地站一旁。
听着那几位客商与摊主你来我往的拂货压价,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些榷货场的门道和行话。
等几人谈定散去后,她这才不慌不忙地走上前。
学着前人的模样,捏起一只瓷碗,翻来覆去仔细看了胎底的款识,不紧不慢地压了两轮价。
摊主这才正眼瞧她,眼神里的轻慢渐渐收了,语气也客气了不少。
“娘子好眼力,”摊主接过她递的碎银,换了一摞铜钱和零碎的银角子找给她,“这釉色偏青灰的,是窑口上个月刚出的,改良了方子,更瓷实。你拿回去摆上,保管好卖。”
江宛点了货,嘱咐掌柜将碗碟用稻草捆扎严实了,单独码在摊位一角,待她采买完一并叫力夫来扛。
摊主应了。
江宛转身又往布匹区去,挑挑拣拣,最后定了十匹湛蓝细麻布、四匹素棉布,还有两匹暗红细棉。
守布摊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嘴上功夫了得,一面用木尺量布一面跟她闲话家常。
“娘子从永川来?哟!那可是好地方。水田多,米香!你回去跟乡亲们说,我这批细麻布是嘉州来的,比本地货强得多,织得密,洗了不缩水,你再摸摸!”
他把布头往江宛手里一塞。
江宛客套地搭了两句话,顺势砍了一百文价下来。
听得摊主直撇嘴,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来。
“罢了罢了,头一回做买卖,就当交个朋友。往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刘一丈!”
卷好的布匹依旧暂时存放在摊位,说好取货时告知姓名即可。
江宛抬脚往更深处走去,一路上被各种吆喝声围追堵截。
“新到的麻花椒!麻得你舌头打结!”
“柑橘干!甜得很,泡水喝最润喉!”
“桃片、炒米糖!现切的,尝尝不要钱!”
一个卖桃片的年轻后生不由分说地硬往她手里塞了一小块,江宛推辞不过,接下咬了一口。
米香裹着核桃碎,香是香,就是腻得很。
她笑着摆摆手,攥着荷包,匆匆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