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又是一年秋收季,团圆孙大人
孙大人走了。
在他离开后的当天下午,消息便像山风过岗,吹遍了永兴镇辖下的七个村子。
新上任的镇衙姓张,年纪不大,细皮嫩肉的。
走起路来腰板挺得笔直,偏又爱带着一帮衙役满镇子晃荡。
他手里总盘着俩核桃,走到哪里都要指指点点。
春播的垄沟要挖多深、谷种什么时候移、猪粪要堆在哪个角落……
样样都要插一嘴,话里话外都透着刻意伪装出来的和善。
不过一下午而已,乡民们远远瞧见他就低头绕道,连上前争执的心思都无。
没人愿意让一个从未赤脚踩过土地、“毛都没长齐”的后生替自己做主。
那感觉就像让雏鸡崽领着老鹰觅食,还不能把他咋滴,荒唐又憋屈。
短短两个时辰,永兴镇就变得死气沉沉。
街面上少了吆喝,田埂上再无欢笑。人人耷眉耸眼的,连说话声都细了很多。
群龙失首,人心开始散了。
有人选择奉承新的镇长,有人选择观望,有人则聚集到了周家杂货铺。
桐油灯亮,小小飞蛾拍打着翅膀前赴后继地冲向那一点亮。
周家院内,站满了眼熟的乡民。
来的不止有李家坳、老蟒林、白云村的人。
还有一向和江宛不对付的陈账房。
他今日孤身一人,没带任何伙计,只耷拉着脑袋,双手垂在袖中,有些局促地站在人群外围。
茶续三遍后,依旧没有人开口。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草鬼手里那串被串起的笋壳虫,在“嗡嗡”挣扎个不停。
焦灼的气氛里,老丈坐不住了。
他重重将拐杖往地面一杵,“咚”的一声闷响过后,众人的目光聚来。
他虎着脸,厉声喝道:“一个个苦着脸做啥子?!实在不行,我们就反了!”
“反了?”李良丰翻了个白眼,“就我们这帮半截身子入土的,怎么反?拿什么反?锄头镰刀对上官府的快刀?”
白云村村长连连摆手,赶忙劝道:“那不能反啊!我们村的蚕子刚刚上蔟,这、这要是反了,不是白瞎了一季的心血?”
他搓着手,像是已经看到了那白花花的蚕茧落入泥泞地中,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看他俩这窝囊样,老丈气不打一处来,拐杖又杵了一下,“不反?不反难不成等着他们来平我们?新官上任三把火,那姓张的可没孙大人好说话,还真以为忍忍就能过了?”
白云村村长缩了缩脖子,声音愈发微弱,“这……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呸!”老丈狠狠啐了他一口,鄙夷道:“这还没过上好日子呢,骨头就软了?就开始舍不得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奚落,白云村村长当即就气红了脸。
“你这个莽夫!”他抬手指着老丈,声音骤然拔高了不知多少,“你老当益壮不怕死,你去啊!你去堵县衙门口啊!你去撞那登闻鼓啊!”
老丈闻言,非但没恼,反倒眼前一亮,“哎?!我说你这法子……”
李良丰深吸口气,不想再听这二人拌嘴。
他目光越过中间的茶桌,落在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宛身上。
她弯着背,双手摆弄着面前的茶碗,眼底一片沉静。
“宛丫头。”李良丰开口,“那老头说的没错,一直坐以待毙确实不是个办法。”
他叹了口气,下意识端起桌上的茶碗,可腹中茶水太饱,又轻轻搁下,“你是出去见过世面的人,渝州府、益阳府都去逛过,脑瓜子比我们这些泥腿子灵光。具体怎么个章程,只有你拿得出来。”
此话一出,老丈和白云村村长同时闭了嘴。
所有人的视线齐齐凝在江宛身上,场面再度安静下来。
江宛双手撑在膝上,缓缓抬起头。
桌上桐油灯亮着,夜风一吹,明明灭灭。
江宛盯着那簇火苗,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她轻轻摇了摇头。
“此事太大,不是我一介商户能摆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