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间,元月听见有人在叫她。
睁开眼睛,飘散意识归位,她一个激灵站起来,但头重脚轻,歪倒的前一秒有人扶了她一把。
“没事吧?”老板kiki问。
“没事没事。”居然在人家店里睡着,元月非常不好意思,但……kiki怎么站在她对面?
她朝左边看,肩膀上搭着一双像是男人的手,再抬头,看清对方的脸时,小腿肚突然像是抽筋了似的一软,梦中踩了空似的。眨眨眼,还是李绪青。
“想吐?”他问。
“啊?”元月回过神,“没……”
李绪青淡淡地上下扫了她一眼,检查一般,然后把手放开了。
“还能走路吗?”
“能!”她答得飞快,抬头挺胸,以证明自己很清醒,但李绪青只是移开目光,转而同kiki说话。
元月的脸在发烫,感觉自己好像做了更丢脸的事。
在持续的宕机状态下,她诺诺附和李绪青的话跟kiki道别,又跟着李绪青离开小酒馆,但被外头的风一吹,她头脑清醒了一点,不由得停下脚步,眼看着李绪青越走越远,背影融沉在璀璨的夜里。
他是来接她的吗?
李绪青拉开路旁的一辆黑车的后车门,然后停步转身望向她。
元月赶紧小跑过去,尽管上了车,仍带有一分不可置信。
李绪青问她住哪。
他惜字如金,元月便也只有干干地回两个字:“……水岸。”
车子缓缓起步。
元月偷瞥李绪青,他穿得衬衫西裤,双腿交叠,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看起来挺自在的,而她却如坐针毡,想起大学去酒吧玩被他抓到批评的事。
那之后元月就没再敢让李绪青知道自己喝酒,此时此刻不由得心虚,但李绪青仿佛忘了她的存在,明明很紧张,眼皮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沉。又听见有人喊她,这回她听出是李绪青的声音,应声后,李绪青又没了话。
她睁不开眼,一着急喊了声哥,李绪青重新出现了,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好像也就是“嗯”了一声,但知道他在,元月便安心了许多,然后她感觉自己被打横抱了起来。抱着她的臂弯坚实有力,她变得很小,回到了小时候才有的怀抱,很怀念地把脸贴向李绪青的胸膛,想听他的心跳声,但听不见,怎么用力都听不见,猝不及防她跌入一片黑暗中——望了会熟悉的天花板,元月重新闭上了眼睛。
她很想再睡会,干脆一觉长眠,可再头晕恶心,大脑还是逐渐清醒,然而对昨晚的记忆却始终只停留在车上,还有……那个怀抱。
真的是李绪青?
他怎么会来?
元月想不明白,拉高被子躲进被窝里,氧气变得稀薄了,才不得不探出头面对现实。
……他还在吗?
认命地起床,进卫生间一看镜子,发现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想想也是,李绪青不可能帮她换。再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双目无神……元月拍拍脸,刷牙洗脸洗头洗澡,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走出卧室。
空气中飘着熨贴的粥香。
李绪青在阳台打电话,见她出来,几句话后就收了手机回到室内。他神色平常,看不出情绪,元月也不敢多看,慢他一步在餐桌边坐下。
她没什么胃口,李绪青看出来了,让她能吃多少吃多少,她便小勺小勺地努力舀粥,与此同时继续提心吊胆地等他下一句话,但直到她实在吃不下放下勺子,他依旧没有开口,而是起身收拾碗筷,元月要帮忙,但有洗碗机,没多少家务活,李绪青让她好好休息就行。
貌似体贴宽容至极,元月却有点不知所措,硬着头皮凑到他旁边:”哥……”
她好久没这么喊他哥哥了,自己说的嘴软,声音细细的飘飘的,李绪青大概也是听得别扭,看了她一眼,但这会儿,元月才感觉他终于正眼看她了,她用力扬起嘴角,“昨天晚上麻烦你了……“
“没什么。”他说。
他的眼型狭长,眼角微微斜上,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冷淡到冷漠,甚至有点凶相,叫元月觉得自己挤出的笑都变得更谄媚,但他一向面无表情,元月问:“你……你怎么知道……我……”
“老板打电话给我,和我说你喝多了。”
引爆了一个早已预知的地雷,元月脑袋里还是轰隆一声:“我平时不怎么喝酒的!昨天是因为店里试新品,我以为度数不高,没想到实际上好像挺高的……”尽管李绪青在听,元月的解释还是很没有底气地一个字一个字变弱,如泡沫般流入下水道,“但我认识老板,店里也基本都是熟客,不过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她有点懊恼,她酒量其实不错,但体质清奇,平时随便喝喝就上头,心情差的时候反而千杯不醉。
“你自己注意就好了。”
元月的委屈瞬间蹿了上来,犹豫再三,还是问他:“……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
“我能生你什么气?”
元月张了张嘴,又挫败闭上,只细细盯着他,想看出他说真说假,还没看出任何端倪,自己先很丢脸地想哭,赶紧低头去看地面。
一时间,只有哗哗的水流声。
去年她大学本科毕业,当时的男朋友要去南城读博,希望她能一起,她答应了,但李绪青不同意,他说她完全不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她反问他,按他的安排在樟城工作就是为未来考虑了吗?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樟城,很长一段时间也非常听李绪青的话,然而那天气到头上,她说他又不是她亲哥哥,凭什么管她那么多?
话一出口,元月就后悔了,但覆水难收。
当时李绪青的神情不像现在这么难以捉摸,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难看到让元月害怕,但她赌着一口气,咬紧牙关同他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