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终审见,姜设计师。
姜澜靠在姜屿洲的床头,笔记本搁在膝上。屏幕迟迟没有等到新的回复,光线渐渐暗下去,最后只剩一片漆黑,将她独自坐在床上的身影模糊地映了出来。
姜澜已经很久没有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了。
那通电话被挂断以后,她半张脸埋在屿洲睡过的枕头里,久违地睡了几个小时。
她对阿姨说这边离书房近,夜里处理工作方便。阿姨只在打扫时替她换过一次床单。
姜澜那天晚上几乎没有睡着。
新洗过的床单干净、柔软,散发着与主卧一模一样的洗涤剂气味。她在床上躺到凌晨,终于起身打开衣柜,从最里面找出姜屿洲以前换下来的那只枕头。
枕套已经洗过了。
可她抱在怀里时,仍然固执地觉得上面还留着一点屿洲的气息。
白天的姜澜依旧很忙。
会议、项目、合同、临时送来的报表将时间切割得严丝合缝。她常常从早晨八点一直工作到深夜,午餐放凉了也顾不上吃,助理站在办公室里汇报行程时,她一边听,一边处理设计院发来的文件,偶尔还要停下来回复竞赛顾问组的邮件。
没有人知道,所谓的w也占据着她大量时间。
洲:改完了。
w:看见了。
洲:你还没睡?
如果是姜澜,她大概只会说“与你无关”;
如果是母亲,她或许会反问屿洲为什么也没有睡。
可隔着w这个身份,那些原本说不出口的话似乎变得容易了一些。
w:在等你。
屿洲继续说食堂的夜宵难吃,薛教授今天又把她叫去谈了什么。那些细碎的事,过去姜澜从来没有耐心听,如今却要借着一个陌生人的名字,才能一件一件重新了解。
她从不主动结束对话。
等到屿洲终于说晚安,姜澜才合上电脑,离开书房。
她习惯睡在屿洲从前睡的那一侧,侧过脸,把鼻尖贴近枕头,直到寻到那点已经淡得几乎分辨不出的气息,紧绷了一整天的身体才会慢慢松下来。
姜澜知道这点气息总有一天会彻底散尽。那只枕头也会变得与家里的其他东西一样,干净、陌生,再也不能让她从中找到任何姜屿洲存在过的证明。
所以她越来越依赖w。
枕头留住的是过去。
w却能让她知道屿洲今天过得怎么样,心里又在想着谁。
只要屿洲还愿意给w发消息,她就不算真正失去她。
姜澜用这个念头说服自己,白天继续做那个清醒、严苛的姜总,晚上则坐在屿洲的床上,以另一个身份陪她修改方案,听她谈论生活。
姜澜抬手碰了碰触控板。
屏幕重新亮起。
她没有退出邮箱,反而点开了w与姜屿洲最早的一封往来邮件。
最初真的只有图纸。
姜屿洲那时还叫她“w老师”,措辞规整得挑不出一点错,连被她批得几乎要推翻重做,也只会在邮件末尾写一句“谢谢您的意见”。
姜澜看着那句客气疏远的称呼,唇角勾起。
姜屿洲并不知道,所谓竞赛顾问,原本根本不存在。
最初的赛程里,设计院只负责统一答疑,参赛者从初选到终审都不需要任何个人指导。是她看见姜屿洲的报名信息后,临时提出增加顾问制度。为了不让这个安排显得突兀,她给所有参赛者都配了顾问,又让人重新制定流程。
所有人都有顾问。
于是她接近姜屿洲,也就显得没有那么刻意。
她做得周全、公平,没有给姜屿洲任何额外便利。就算有人查,也只能查出w比其他顾问更加严苛。
姜澜这个名字已经被屿洲挡在了生活之外。她只能换一个名字,重新走进去。
w没有把她赶出家门。
w没有说过那些伤人的话。
w只是一个与她讨论设计、指出问题,偶尔在深夜提醒她早点休息的陌生人。
所以屿洲愿意相信她。
也正因为隔着这一层身份,姜澜才终于敢说一些从前从未对屿洲说过的话。
“这一版很好。”
“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