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凛哪知自个儿会见到如此光景。
经昨日之事,他已决心将少年调往御前。叫崔恪教他,只因他委实抽不出空来罢了。
如今乃是开春时节,朝中之事众多,这少年虽叫他有些印象,却不至上心太多。
且帝王当喜怒不形于色,不该为区区男色所迷。
而崔恪于此无事可做,正好叫他出力。他也知自个儿对少年心思,必不会行越轨之事。
崔恪教他写字,霍凛虽说放心,却仍是早早结束了朝事,将奏折改完,一路散心踱步至云隐阁。
哪知才到门前,崔恪便从里拉门走出。
见他到了,崔恪苦笑着将来龙去脉解释一番。
他道:“她说是来辞别,多谢您的好意,我不知她要去往何处,便想着快些告诉您。”
霍凛眉峰微拧,对少年这不上道的表现极为不虞。
他对其已是皇恩浩荡,他却扭扭捏捏、几番试探,实在叫人不喜。
辞别?他一个哑巴小太监,除了宫中,又能去往何处。
霍凛沉声问:“他在何处?”
崔恪恭敬答道:“方才叫了医官前去诊病拖住她,眼下想是还在暖阁上。”
霍凛这番抬步前往,哪儿料到映入眼帘的竟是此等画面。
两人相对而跪,那少年身形纤弱,屈膝跪于地上,睫尾坠着剔透泪花,唇角发抖,好不可怜。
而那医官则背对着他,虽瞧不见面容,单单从他双手托住少年臂肘便可看出,是何等关切。
二人如此,若非少年是男子,可不正如民间成亲时的夫妻对拜一般!
一时之间,霍凛怒意涌荡胸腔,厉声呵斥。
好在少年尚且有所顾忌,听他声音,不由一抖,伸了脸朝他这处看来。
他双眼雾蒙,原本的粉唇被他自个儿咬得发白,一张瓷白的脸上糊了泪渍,看起来委屈可怜。
见是他,双眸微微睁圆,勉强弯唇一笑,匆匆又抹了抹眼尾,这便站起身来。
那医官紧随其后,低垂着脑袋,二人一并给他行礼。
霍凛见二人动作一致,脸色更是沉下,道:“一个阉人、一个医官,倒敢于宫中秽乱。”
“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
陈若迎心中一惊,未曾想到他会突然发难,正以为自个儿要就此完蛋之时,却不料两个凭空出现的侍从,竟是一左一右架住了林崇的手臂。
他二人是练家子,林崇一文弱郎中如何能抵抗,当下就要被拖下去,不知会被作何处置。
陈若迎慌不择路,上前两步,跪倒在他跟前,拽着他的袖角求情。
她已害了逢春,如何能再让她的兄长也受她连累!
崔侍卫大抵如小平子所言,极厌龙阳之好,这才误会他二人。
她先服软求情,只要能救下林崇就好。
哪知霍凛见她跪下,更是怒不可遏——
他念在少年天真单纯,而他自个儿又是隐藏身份与他相识,便宽恕了其回回不曾行大礼之过。
然则他宽容他,他却频频为了卑贱之人与自个儿下跪。
上一回是南山府那伶人,是他口中的视若亲妹,这一回呢?莫非他又要来个兄长!
霍凛声音冷厉:“还不拖下去……”
却不料少年往前一扑,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腿,脸贴在其上,不住地摇头。
男人身形顿住,虽隔着一层绸裤,仍能觉出腿上湿润一片,想是又哭了。
他垂下颈脖望向少年,却见他也正好仰头。
原本的一张芙蓉面因紧张而变红发烫,泪珠坠在眼尾将落未落,他杏眸盈润如水,眼中满含祈求,何其惹人怜爱。
霍凛伸出手去,指腹攫住他下巴,叫他脸抬得更高。
他目光钉在他殷红的唇上,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番,手上用力,用足了能在他皙白下巴上留下指印的力气。
他指甲近乎陷进他圆润白皙的下巴肉里,见印记愈加红艳,舌根微微发涩。
霍凛冷哂,沉着脸撒开手。
见他仿似平静,少年抖着手欲要解释,却因事情过于复杂,挥舞着手臂十分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