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暮色缓缓漫进窗棂。
廊下灯笼刚刚点亮,魏峥一身风尘踏入院中。
他跨过门槛,一眼就寻到了那道坐在侧间书房的身影,拿着手中的信函走了过去。
“青铭送回来的信。”
一听这话,崔含枝的视线从方掌柜送来的账册上抬起。
然后看了他一眼,将信从他手中抽了过来。
魏峥无奈地看着只顾着看信,半点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的女人,低低叹了一声。
都快大半个月了!
这狗脾气!
他也习惯了。
自顾自地在旁边落了座,顺手端起旁边崔含枝喝过的那盏残茶,半点也不嫌弃,仰头便一饮而尽。
修长的指尖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地叩击着自己的膝盖。
他看着面前专心拆信的女人,脑海之中掠过青戈送来的密信。
还有上个月擒获的那一批潜入的探子……心中已然有了成算。
崔含枝手边的银制小刀是专门用来拆信的。
她小心地挑开封泥,将信纸徐徐展开。
这是崔淇与崔浩送回的第一封家书。
信是十日前写下的。
青铭带着人一路快马加鞭,从朔北最南部渡过河水,然后穿过凉州西面连绵的群山。
再渡渭水,如今已经分批进入了秦州地界。
信中絮絮说起路途见闻。
说他们穿越群山之时偶遇一伙占山盘踞的匪寇,顺手就帮李氏清剿了一处匪窝。
从土匪巢穴之中缴获了许多金银财物,一并派人捎回了朔宁。
崔淇和崔浩分到了不少东西,一部分特意留给她,另一部分则派人送回崔府。
还说起沿途各州百姓的日子过得极其困苦,温饱尚且难继,境况远远比不上朔宁。
一路上除了时不时下山劫掠的山匪,还偶遇过不知从何方溃散而来的乱军。
外头天地大乱,似乎各处都有人揭竿而起。
其中不少走投无路、活不下去的寻常百姓,被逼无奈就直接落草为寇了。
崔淇说,此番远行,他才真切见识到人心险恶。
路上救下一个落难的小姑娘,不曾想反倒被对方爹娘反手讹去了二两银子。
吃过一回亏之后,他们就学了乖。
还建议其他人都将自身弄得满身尘土,样貌狼狈,这样就不像那些人眼中的“大肥羊”了。
到了秦州之后,他们两百人化整为零,分成二十人一队乔装前行,朝着黔西郡的方向继续赶路。
却还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确保无论哪一队出了事,都能得到快的支援。
信写得零零散散,有崔淇写的,也有崔浩写的。
崔含枝依旧从中捕捉到了许多至关重要的讯息。
传言京都那边,陛下已经不管事了。
所以过了年开始,外面只会越来越乱……